妙法蓮華經序品第一

2018-11-14

【無復煩惱】:這一些個大阿羅漢、大比丘,因為已經都得到漏盡通了,所以就沒有煩惱。如果不得到漏盡通,煩惱還會有的;所以說「無復」,就是不會再有。他所作已辦,不受後有;生死都了了,所以沒有煩惱了。

煩惱究竟有多少呢?總起來說,有八萬四千種那麼多的煩惱。八萬四千種煩惱,那是太多了!我們再把它收回來,總起來,就是一個無明;這一些個煩惱,都是從無明那兒生出來的。

無明生出來的煩惱,再有三種;是什麼呢?這三種的煩惱,叫三毒。這三種的毒藥,把我們所有人的佛性都給蓋住了。我們由無始以來到現在,所以沒有成佛的原因,就是因為有這三種的煩惱;這三毒把我們毒得醉生夢死,總也不能返本還原,恢復我們本來的面目。

這三毒是什麼呢?第一,就是貪;第二,就是瞋;第三,就是癡。

(一)貪。講起這個貪心,是貪而無厭;不論什麼,就希望多一點,希望把人家的物質貪為己有。這個貪,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貪法──在國家,就有國家的貪;在個人,就有個人的貪。在國家,這一些個當政者,總想吞併其他國家,作為自己的土地,這是國家的貪。個人的貪,貪一切的財產;一間房子不夠,就想買兩間;兩間不夠,就想買三間;三間又不夠,就想造一個摩天大廈;矜奇好異,總想勝過其他的人。

「啊!你看!我所有的財產,比任何人都多!」可是比別人都多,這生命也沒有保持得住;你錢再多,也不能把生死停止,也不能向閻王爺行一點賄賂,使令你永遠都不死。這不可能的!這個貪心,把本來很聰明的人,給毒得變成糊塗了;本來是個好人,給毒得也就走到壞的路上去。

(二)瞋。這個瞋心,也不容易把它給改了。所謂「星星之火,燒去功德之林」,「千日打柴一火焚」;你雖然做了很多的功德,可是有的時候,一發起脾氣來,就把你這功德都給燒去了!

怎麼叫供養三寶呢?

面上無瞋供養具,口裏無瞋吐妙香;
心裏無瞋是珍寶,無垢無染是真常。

「面上無瞋供養具」,你面上沒有一種瞋恨的心,這就是供養三寶;你對佛歡歡喜喜的,這也就等於供養佛了!你若供養佛、供養三寶,把面孔板起來,發很大的脾氣,你就再好的供養,佛也不會高興的。為什麼?你發脾氣來供養佛,佛是不會接受的。「口裏無瞋吐妙香」,這口裏頭,若沒有瞋恨的言語,就是不罵人,這就等於有一股香氣出來。「心裏無瞋是珍寶」,再沒有瞋恨心,這才是真正的寶貝。這瞋心講起來,是很不容易把它降伏的;《金剛經》上說「降伏其心」,就是降伏煩惱,也就是降伏妄想。「無垢無染是真常」,我們的常住真心是無垢、無染污的。

(三)癡。瞋和貪,人很容易犯,但是也很容易發覺;唯獨這個癡心就是在裏邊,不容易露出來。癡,是愚癡,就是認理不清;認一切的事理不清楚,以是為非、以非為是,講黑作白、講白作黑。這種癡心的人,他有一種妄想心:

好花常令朝朝艷,明月何妨夜夜圓;
大地有泉皆化酒,長林無樹不搖錢。

「好花常令朝朝艷」,這花開花謝,是萬物一種自然生滅的道理;他歡喜這個花,就想:哦!這花要是天天開得那麼鮮艷、開得這麼美滿,那多好呀!我天天都可以看這個花。

「明月何妨夜夜圓」,他歡喜賞月,八月十五的月圓了,月光就這麼亮!你說,要是每天晚間,都有這麼圓的月亮,都有這麼明的月光,這有多好呀!每天晚間,我可以賞月;怎麼到時候,月又不圓了,也沒有光明了?啊!真是討厭!可是你說怎麼樣呀?歡喜賞月的人,願意這月是圓的、光是亮的;偷東西的人,他的心理就不同啦!他就想:我今天想去偷東西,可惜這月光這麼亮,令我也沒有地方躲藏。他認為是討厭,他想要黑夜、沒有月光;那歡喜賞月的人,就歡喜月光。

「大地有泉皆化酒」,好喝酒的人,就想了:哦,現在我喝酒,就要用錢來買酒;有錢,才可以買醉。如果世界上所有江、河、湖、海,所有水都變成酒,那可就方便了!我也不用錢,想喝的時候,到那兒取了就飲。這也是一個愚癡的妄想!

「長林無樹不搖錢」,這貪財的人,若做工去賺錢,他覺得會很辛苦才能賺得錢;所以他就想:「這天地間所生的樹,每一棵樹的樹葉子,都可以作為天然的錢;我如果要用錢的時候,就到樹上去摘。這有多方便!」這也是一種愚癡的想法,根本不可能的,但他要這樣想。

我以前講過,好像沒有讀過書的人,就想得到博士學位;沒有種田的人,到時候就想要收榖;這也是一種愚癡的心理。你也沒有修行,就想要成佛,這也是愚癡到了極點!你也沒有修行、皈依三寶,都沒有經過這種手續,就想成佛?豈有此理!

我們每一個人這三毒,竟把每一個人支配得顛顛倒倒、糊裏糊塗的,腦筋也不清楚,智慧也都不現前。那麼怎麼樣才可以呢?就不生貪心、不生瞋心、不生癡心,要「息滅貪瞋癡,勤修戒定慧」。

談到這個戒、定、慧,什麼叫戒?什麼叫慧?什麼又叫定?

(一)戒:就是止惡防非,就是治你的貪心。貪心,就會生出一種惡念,去貪不應得的財物;為什麼生出這種的貪心?就因為不懂戒。戒,就是止惡防非,叫你知足、知止,不要妄貪;你知道守持這個戒律,就可以把貪心給打敗,戰勝了貪心。

(二)定:就是定力。你若沒有定力,就會有瞋心,看人也不對,看事也不對。有什麼事,也認為不對;看所有的一切人,都不對;也沒有人,也沒有事,自己看自己,也不對,對自己也發起脾氣來。甚至於自己對自己發脾氣還不算,自己就打自己;左打一個嘴巴;他自己想:「我這右邊嘴巴也要打一下,不然它會吃醋。」

什麼叫「吃醋」?這是中國一個很有趣的公案。在唐朝有個皇帝,他有一個大臣;這個大臣就怕老婆,怕得很厲害。怎麼樣厲害法?晚間回去一晚了,她就叫他在床前跪著。本來做大臣的見著皇帝,要叩頭跪皇帝;他回去晚了,還要跪他太太。他太太什麼時候說「起來」,他才敢起來;若不下「聖旨」,不講這一句話,始終不准他起來。

這大臣和皇帝非常之好,於是把這種情形告訴皇帝;皇帝說:「我有法子可以治你的太太,讓她以後不管你!」「皇上您有什麼法子呢?」「你不要問!我一定有法子,我幫你管一管你的太太!」於是皇帝就下一道聖旨,宣這位大臣的太太到宮中;這位「母老虎」,好像老虎一樣的太太,到宮裏去,皇帝就對她講:「妳啊!為什麼妳的丈夫回去晚一點,妳就叫他在床前跪著?這樣子是不對的!況且他沒有和其他的女人有不清楚的事情!妳以後如果能改過,不管妳丈夫的話,就沒有事,我現在赦妳無罪;假如妳以後還要管妳的丈夫,不給他自由,那我這裏有一碗毒藥,妳就要把它喝了,我就叫妳死!」

你說她怎麼樣呢?這個女人真是勇氣十足的,非常的勇敢,說:「那好!我願意現在就死在您的面前!」於是拿起這一碗毒藥,就喝了。原來這並不是毒藥,是一碗醋;皇帝故意說這一碗醋是毒藥,看看她敢不敢喝。這個女人特別勇敢,不加思索就喝了!寧可死,也不願意不管丈夫;結果幸虧是一碗醋,喝到肚裏頭,不過酸溜溜的酸一陣而已,並沒有生命的危險。

所以由此之後,中國就留下「喝醋」這一個公案;這意思就是:太太管丈夫,管得特別厲害,就是寧可死,也不願意放棄她的丈夫,一定要管的。那麼有脾氣的人,沒有旁人,他自己對自己過不去,自己打自己。為什麼?因為他脾氣太大了,沒有旁人好打,就打自己。為什麼打自己?就因為他沒有定力!所以就要修定。

修定的人有定力,就不會有瞋心;為什麼你有瞋心、有脾氣、有那麼大的火?就因為你沒有定力。

(三)慧:為什麼你愚癡?就因為你沒有智慧。一天到晚就打妄想,把這心支配得不得休息;就因為沒有智慧,所以什麼事情也就認不清楚。有智慧的人,所謂「事來則應,事去則靜」,什麼事情來了,我就應付它,把這事情做過去;事情去了,沒有事情,就叫這個心休息,不要總支配它。所謂「心為形役」,不要這個心總做身體的奴隸。為什麼?就因為你沒有智慧,不能夠支配這個身體,而被身體來支配。你若有真正的智慧,一切的事情來了,能迎刃而解──好像拿一把快刀似的,無論什麼東西來了,這把快刀的刃太鋒利了,它就擋不住了!這叫做「迎刃而解」,就把這個事情解決了。

我們學佛法的人,對於一切的事情都要認清楚。今天我聽果彰教我們學中文,說:「不明白佛法的人,就是最愚癡的;明白佛法的人,就有智慧了。」這真是格言,真是講得很有道理的話!那麼我們有智慧的人,就不會愚癡;愚癡的人,就沒有智慧。

我再告訴你一句真話:那個愚癡,你知道是什麼?就是智慧!「那這一講,可把我講糊塗了!愚癡就是智慧,智慧就是愚癡?那為什麼還要學智慧,又不要愚癡呢?」我這個說法,你不要把它又籠統起來。我說的這個,是「愚癡的本體」,就可以變成智慧;不是說離開這個愚癡,而另外去找智慧。這個智慧,本來就在你的愚癡裏邊的,你沒有能會用它。你若會用它,就是智慧;不會用,就是愚癡。重點在這個地方!

這個定,也就是瞋;瞋,也就是定。你若真想要有定,就在這個瞋裏,就可以把它變成定力;你若真想持戒,就是在貪上,也就會變成戒,而不是向外去找的。這些都是在你自性裏邊,你會用它,就是戒、定、慧;你不會用它,就是貪、瞋、癡。妙,也就在這個地方;你不明白,也就在這個地方。

【逮得己利】:「逮」當「及」字講,就是「到」的意思。逮得己利,就是到得到他自己利益的程度上了;怎麼得到他自己的利益呢?這些阿羅漢因為「諸漏已盡,無復煩惱」。

我們人為什麼不得到自己的利益呢?就因為隨得隨失,都漏出去了;那麼現在沒有一切的漏,又沒有煩惱,這時候才叫得到自己的利益。真正的利益是什麼?自己真正明白了,就是得到真正的智慧;沒有智慧的人,那他沒有得到真正的利益。得到智慧,證阿羅漢果,這才叫得到自己的利益。己利,就是自己覺悟了,也就是所謂的自覺,也就是自利。你再能以自己覺悟的道理,去教化一切眾生,這就叫利他,也叫覺他;所以自利利他,自覺覺他。現在這一些個大阿羅漢都自覺了,而沒有能覺他,所以只有自得己利,沒有利他。

【盡諸有結】:盡,是沒有了;什麼沒有了?「諸有」的「結」。什麼叫諸有結?就是欲界有、色界有、無色界有;這三界,又叫三有。這三界、三有,分開來說,有「二十五有」。「三界二十五有」就是:

四洲四惡趣,六欲並梵天;
四禪四空處,無想五不還。

「四洲四惡趣」,四洲,就是東勝神洲、南贍部洲、西牛賀洲、北俱盧洲。四惡趣,就是阿修羅一趣、地獄一趣、餓鬼一趣、畜生一趣,這個地方是最壞的,所以叫惡趣。怎麼叫「有」呢?就是它有業可造,就是有這種罪業。這是八個「有」。

「六欲並梵天」,是欲界六天和色界的大梵天。這就有七個,再加上四洲四惡趣,一共十五個。欲界六天,就是四王天、忉利天、夜摩天、兜率天、化樂天、他化自在天。

「四禪四空處」,四禪天,就色界的初禪天、二禪天、三禪天和四禪天。有不明白佛法的人,說他到了四禪了。到了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了,以為這就是不得了了;其實這還在三界二十五有裏邊,根本就談不到有什麼好處,對於修道上,那遠之又遠。可是有一些糊塗師父就告訴人說,這是最高的一種境界了。好像無聞比丘,以四禪為四果,他到了四禪天,以為證了四果;然後他墮落時,就譭謗佛:「佛說證了四果就沒有生死了,我現在怎麼還要墮落?」他這一譭謗佛,更墮到四惡趣裏邊去,永遠都出不來;而且不只他一個人墮到地獄去,他還有幾萬萬那麼多的徒弟,都跟著他跑到地獄去了。所謂:

懵懂傳懵懂,一傳兩不懂;
師父下地獄,徒弟往裏拱。

徒弟也跟著師父到地獄去,師父問徒弟:「你來這兒幹什麼的?」徒弟就說:「師父,你到這兒來了,我當然也跟著你來嘛!」

師父一聽:「哦,我怎麼把徒弟都領到地獄裏來了?」他自己也不曉得怎麼來的。你說這真是!這些徒弟真是最愛惜師父的了,他師父到地獄裏,他就跟著去;真是很可憐的!

四空處,就是無色界的空無邊處天、識無邊處天、無所有處天、非想非非想處天。

「無想五不還」,是色界的無想天和五不還天;五不還天,是它那一個天叫五不還天,不是五個天。

四洲四惡趣,這是八個;六欲並梵天,這就有七個;四禪四空處,這是八個;再加上無想天和五不還天,這合來是二十五個,這是二十五有。

盡諸有結,就是超出三界了,不在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裏邊,所謂「超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」,這樣才是真正了生脫死。

【心得自在】:這時候,這些大阿羅漢心裏快樂無邊;自在,就是快樂。再沒有那麼自在,再沒有那麼快樂了!所以觀自在菩薩,為什麼叫做「觀自在」?就是坐那兒,一天到晚都是快樂的,非常自在,一點煩惱也沒有了,心真正得到自由了!得到真正的智慧,所以非常的快樂。這種快樂,是內裏邊真正的快樂;不是故意矯揉造作,好像呵呵哈哈──那麼快樂。真樂在其中,不是在外邊。你不要以為一天到晚呵呵哈哈,就是快樂了,那簡直是煩惱!那簡直就是顛倒!為什麼呢?你見到你所歡喜的事情,你就被歡喜的境界所轉動;你根本就沒有定力,被這個歡喜的境界一轉動,就哈哈哈……。這有什麼真正的快樂?!沒有的!所以這是顛倒。

H3. 列名總結

其名曰:阿若憍陳如、摩訶迦葉、優樓頻螺迦葉、伽耶迦葉、那提迦葉、舍利弗、大目犍連、摩訶迦旃延、阿㝹樓馱、劫賓那、憍梵波提、離婆多、畢陵伽婆蹉、薄拘羅、摩訶拘絺羅、難陀、孫陀羅難陀、富樓那彌多羅尼子、須菩提、阿難、羅睺羅。

【其名曰】:是誰的名字呢?就是阿若憍陳如等二十一位尊者。這些人的名字都在萬二千人法華法會裏邊。

【阿若憍陳如】:是五比丘其中的一個,是佛最先度的弟子。佛在菩提樹下,夜睹明星而悟道;悟道之後,他就觀察,我應該先度誰?世間上這麼多人,誰是我最先應該度的呢?因為佛成道了,三嘆奇哉:

奇哉!奇哉!奇哉!
大地眾生皆有佛性,皆堪作佛。

釋迦牟尼佛只是說大地眾生皆有佛性,都可以作佛,並沒有說「一切眾生就是佛」;可是一些後世的佛教徒,或者不是佛教徒,是冒充的假佛教徒,就說「人人都是佛!」他認為人和佛根本就沒有區別,就是沒有分別了。這是「以盲引盲,瞎人天的眼目」,把人間的人的眼睛也都給瞎了,把天上的人眼睛也都給瞎了。

釋迦牟尼佛三嘆「奇哉」之後,就以妙觀察智這種的智慧來觀察,誰是應該先度的?「哦!憍陳如等在鹿野苑這五個人,應該先度!」因為這五個人在過去生中,專門來破壞、譭謗釋迦牟尼佛。在過去無量劫以前,他們一起發心修道的時候,這五個人專欺負釋迦牟尼佛;有的時候打他一頓、罵他一頓,有的時候吃他的肉,或者喝他的血。你看,這厲害不厲害?

可是釋迦牟尼佛在因地的時候,雖然這五個人打他,不但不起瞋心,反而發願說:「啊!你們真是幫助我修道啊!如果我將來能成佛,我發願一定要先度你們!你們現在對我不是不好嗎?我對你們更應該好一點!」這五個人罵釋迦牟尼佛的時候,他也就發願:「你們現在罵我不是嗎?我不瞋恨你;不但不瞋恨你們,我成佛之後,我首先要度你們!」就發這個願。

你看,這要是我們,你打我一拳,我一定回敬你一拳;你踢我一腳,我也回敬你一腳。釋迦牟尼佛不但不反攻,而且還一定要用好心來對待他。

有的時候,這五個人合在一起,結一個小黨派,說:「我們現在沒有肉吃,你這麼修行,可以把你身上的肉割一點出來,給我們幾個人吃一吃囉?」釋迦牟尼佛就把自己身上最乾淨、最厚的肉割下來,給這五個人吃。

這五個人一邊吃、一邊罵:「你這個肉,這麼不好吃,一點都不香!狗肉都比這個好吃呢!最好吃的是豬肉、牛肉、羊肉。哼!你雖然給我們吃,我們都還不願意吃呢。」說不願意吃,但是都吃到肚子裏去了;結果吃了他的肉,還罵他。釋迦牟尼佛在這時候,本來想供養他的肉,感化他們五個人回心向善、改過自新的;誰知道他們一邊吃肉,一邊罵他。你說這要是普通的人,那氣得發火了:「我現在給你肉吃,不是在外面買的肉,是在我身上割下來的!你吃,你還罵我!」

釋迦牟尼佛不是這樣的,「好!你們吃了我的肉,不是嗎?將來我修行成佛了,我一定先度你們成佛;因為你們吃我的肉,我這個肉,就是佛的種子,給你們種下了!」你看!釋迦牟尼佛發了這個願。喝釋迦牟尼佛的血,也是這樣的;一邊喝血,一邊說這個血是壞了,是敗血……那麼釋迦牟尼佛也就忍受。

最大一個公案,就是「歌利王與忍辱仙人」,將來講到《金剛經》就會講到。這歌利王是誰?就是阿若憍陳如。

最大一個公案就是歌利王,將來講到《金剛經》那內文裏頭就講出來。這歌利王是誰呀?歌利王就是這個憍陳如,在過去你看他、講一講歌利王這個公案。

在過去的時候,有一天,歌利王帶著一班宮娥婇女,到山上去打獵──就是打圍,去打獐、麃、野鹿這些個動物。到了山裏,這些宮娥婇女從來都在深宮中,就像坐監獄似的,總也不能出來;這次一出來,可就見到天了。喔!看見山裏頭這麼開朗,有山有水,草木欣欣向榮,泉水涓涓始流;這種境界,令人非常歡喜。風景優美,這種的好法,是說不完的;於是就探幽取勝,各處去看看。看見在一個山洞裏頭,有一個老人;這老人身上的泥土,不知有多厚,頭髮也都長在一起,結成一個個疙瘩。這一些宮娥婇女,先前看見這個人的時候,都不敢向前去,以為這山裏頭有一個妖怪;以後細細觀察,哦!原來是一個老人,很奇怪的一個人!

這是釋迦牟尼佛在因地做忍辱仙人的時候,他也是很少見到人的;現在看見有這麼多的宮娥婇女來了,他也就想度這一些宮娥婇女。「啊!妳們不要害怕!我不會把妳們吃了的!我不會吃人的,我和人是一樣的。」

這些宮娥婇女一聽,哦!這個老人說話了!於是問:「你在這兒幹什麼啊?你在這個地方有飯吃沒有?你衣服都爛了!你是不是會走路啊?為什麼你總在這個地方坐著?……」

在因地的釋迦牟尼佛,就是這位忍辱仙人,他就說了:「我在這兒修道的,我專門修忍辱!」這一些個宮娥婇女說:「忍辱?什麼叫忍辱?」聽這個「忍辱」,她們也聽不懂。忍辱仙人就說:「忍辱,就是人對你再不客氣,你都不要發脾氣,都不要生氣,就像沒有那麼回事似的。」然後就給這些宮娥婇女說起這「忍辱」的法門來了。

說來說去,說的也願意說,聽的也願意聽;這一些宮娥婇女,從來也沒聽過這種妙法。這聽的也入定了,說的也入定了;就旁邊有什麼動靜,都不知道了。好像我們現在,你若真心聽經的人,在這個地方聽經,外邊有什麼動靜,你聽不見的。你不是真心聽經的,那個街上又有什麼,又有遊客啦,現在在「金山時報」那個地方怎麼樣子了,就聽見了。你要是真正注目凝神地這麼樣聽,外邊有什麼聲響就聽不見了。

這位忍辱仙人給這些宮娥婇女講「忍辱」的法門,都講得入了定了;這時候,歌利王就從遠遠的地方來了,大約他平時都和宮娥婇女開玩笑慣了,這一次,他就偷偷地、慢慢地走,不教這宮娥婇女看見;這宮娥婇女也聽經聽得出神,忍辱仙人也講得出神,旁邊什麼動靜都不知道。

歌利王偷偷地走近前一看,哦,這有一個老人!他的這一些宮娥婇女,都圍著老人在聽他講話。於是他就生出妒忌心,「這些宮娥婇女都是我的女人,現在被你這個老人給引誘,都歡喜你啦!」於是就開聲講:

「你現在講什麼呢?」忍辱仙人聽見有人這麼一問,一看!是來一個國王,就說:

「我給她們講忍辱這個法門!」

「忍辱?什麼叫忍辱?你能忍辱嗎?就憑你這個老樣子,你能忍辱?」

「我可以忍辱!」

「你可以忍辱?我現在倒要試一試你!考驗你,看看你能不能忍辱?你忍辱,是什麼痛苦你都能忍著,是不是啊?」 「是!」

「我先把你的手,用我的寶劍給剁下來,看看你怎麼樣?」

「可以的,你試試吧!」

於是乎,歌利王把身邊的寶劍拔出來;他這把寶劍能切金斷玉,非常鋒利的,向忍辱仙人的手上這麼一碰,就把他這個手給切下來了。歌利王問:

「你痛不痛啊?」

「不痛!」忍辱仙人說。

「你心裏生不生瞋恨?你瞋不瞋恨我?」

「不瞋恨!」

「你不瞋恨?好!那另一隻手,我也把你割下來!一隻你當然不瞋恨,兩隻來試一試!」於是把另一隻手也給割下來了, 「你痛不痛啊?」

「不痛!」忍辱仙人說。

「你心裏瞋不瞋恨我?」

「我不瞋恨!」

「那有什麼證據?你說你不瞋恨,你一定打妄語、講大話!哼!豈有此理!我把你的手給剁下來,你不瞋恨我?世間沒有這種人!我不信!我再把你腳剁下來一隻,我看看你瞋恨不瞋恨?我始終要你說真話!你對我說假話,我是不能饒你的!」於是舉起寶劍,把他的腳又剁下來一隻。

你看!一個人的兩個手、一隻腳都給剁下來,就剩下一隻腳了,啊!要是普通的人,眼淚一定好像流水那麼往外流,很痛苦;可是,這時候忍辱仙人好像沒有事似的。歌利王又問他:

「現在你痛不痛啊?」

「不痛!不算什麼一回事的!」忍辱仙人說。

「哦?不算?你心裏瞋不瞋恨我?」

「我不瞋恨你!」

「哦!那好了!你的兩個手已經沒有了,就剩一條腿。一隻腳也沒有用,不能走路了;我成全你這個不痛苦的忍辱,把你那隻腳也給剁下來!」於是把那隻腳也剁下來了,又問他:

「你痛不痛啊?現在你兩隻手都沒有了,兩隻腳也沒有了,我看你還怎麼辦?你現在痛不痛?你講實話啊!你若說真話,就沒有事;你不說真話,我還要考驗你!」

「哦!我現在還是不痛!」忍辱仙人說。

「那你心裏瞋不瞋恨我?」

「我不瞋恨你!」

「你光口裏說不瞋恨,因為我是個國王,你不敢瞋恨我,你是敢怒而不敢言;所以你就忍著痛,也要打妄語,也不講真話。是不是這個樣子呀?!」

「不是的!我如果沒有瞋恨心,我這手和腳,都會再長出來了;如果我有瞋恨心,我的手足就不會再生出來的。」忍辱仙人說完了這話之後,這手足果然就生出來了,沒有斷。

這時,一切的護法善神就都惱怒了,天就下大雹子,打這歌利王。忍辱仙人在這時候,向護法善神求情,說:「你們不要怪他,他是來試驗我,成就我的道業。我在盡未來際的時候,我若成佛,我要先度他去成佛;我先要去度他,他先要開悟的。」

在因地的歌利王,就是這阿若憍陳如尊者,他對佛這樣的不客氣,佛成佛後,就先度他開悟;所以他這個名字「阿若」,就是叫「解本際」,也叫最初解,就是最初開悟的。

【摩訶迦葉】:摩訶,是「大」的意思;摩訶迦葉,就是大迦葉。迦葉是梵語,譯為「飲光」,又叫「光波」;又有一個名字,叫大龜氏。大龜氏,是他的姓,因為他祖上的人在修道的時候,有隻大龜揹著一個圖給他看,所以他就以「大龜氏」作為姓。那麼按照中國人來說,這簡直是罵人的;中國人說:「你是個烏龜。」這是罵人的。大迦葉的姓,叫「大龜」;迦葉尊者的名字就叫蓽缽羅。蓽缽羅,是樹名,因為他的父母在這樹祈禱而生了他,所以就以「蓽缽羅」作為他的名字。

怎麼叫飲光呢?因為迦葉尊者身上有這個光,把一切的光都可以給遮蓋住,就好像把一切的光都給飲了似的。他怎麼有光呢?這說起,也有一個公案。什麼公案呢?

他太太,就是紫金光比丘尼。在毘婆尸佛那個時候,毘婆尸佛滅度之後,有人為佛造塔、造廟、造佛像。可是時間一久了,這廟壞了,塔也倒了,這個佛像,也不知道誰給他戴上了這麼一頂草帽子遮著雨。什麼叫草帽子?就是用草編的斗笠,戴在頭上,可以遮雨的。在我北方的春天,家庭中的女人,都用秫稭編的那種帽子,拿到城市去賣;戴上那個帽子,就下雨也不怕,好像傘一樣。

這尊佛像戴著這麼一個草帽子,這個女人一看,就發了慈悲心,說:「我一定要給佛造個廟,佛在這兒被雨淋風吹,這樣子怎麼可以呢?我一定要給這尊佛裝金!」於是她就各處去化緣要飯。她是個很窮的人,每一天要的錢,她就買金子,大約要了十幾年的飯,就攢了很多的金子;攢了很多金子,她這回大約修廟也夠了,給佛鋪金也夠了。

她就請了一個冶金師,把金子給化了,給佛好貼金。金匠一看她有那麼多金子,問:「妳怎麼有這麼多金子?」她說:「我以前看那個佛像的金都脫落了,我就發心去要飯,要了十多年飯,積存了這麼多金子。」這麼一講,這個金匠也發了心,說:「那這功德不要妳自己做,我也算一份。我們兩個人!」其實怎麼樣呢?這個金匠一定就是,一看這個女人發心造廟、裝佛金,這心地非常好,於是就對她生了愛心了。生了愛心,一定要先討好這個女人;所以他就說,他要兩份做這功德,不要她一份做。迦葉祖師一定是有這麼一個意思的!

那麼把佛像裝好了,把這個廟也蓋好了,這金匠就向這個女人求婚了,說:「妳心地太好了!我這一生沒有遇到比妳再好的女人了!我本來想獨身一生的,現在我遇到妳這麼一位知音、知己的人,妳可不可以同我結婚呢?」這個女人一想:「哦,他心地也不錯,我請他來給佛裝金,他只要一半的工錢。這個男子的心地不錯!」於是就答應了,兩個人就結婚了;結婚了還不要緊,就發願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婦。你看!這一種的愛力多厲害!生生世世兩個都要做夫婦!

由於給佛裝金的緣故,兩個人身上都有金光、都放金光的;所以迦葉尊者的名字就叫飲光,能把一切光都給吞了。在今生的時候,迦葉尊者一出生,身上也就有金光;長大了,他父親母親就要給他找個好的小姐結婚。他說:「不可以的!我身上是有金光的,我一定要找一個也有金光的女人才可以結婚;要不然,我就抱獨身主義!」以後,果然在另外一個國家,碰到一個女人,和他這個身上一樣都是有金光的,兩個人就結婚了。果然沒有錯,兩個人都證了阿羅漢果的時候,就知道兩人生生世世都做夫婦了。但是人家這個做夫婦,你不要誤會,說:「那將來我遇到一個男子,我也和他這麼發願,生生世世做夫婦!」人家發願生生世世做夫婦,是修道的;生生世世都要修道,都要皈依三寶、出家了道的。你不要發願生生世世做夫婦,愈做愈遠,做來做去做到地獄裏去了!要修道才可以的!

所以迦葉和他太太一起都皈依佛、都證果,迦葉尊者就做第一代的祖師;初祖,就是摩訶迦葉。你們想不想見摩訶迦葉啊?摩訶迦葉現在還在這個世界上,就在中國雲南的雞足山,還在那兒打坐;他入定,等到將來,當來下生彌勒佛出世成佛的時候,他要把釋迦牟尼佛衣缽交給彌勒尊佛。他現在還沒有往生,也沒有圓寂,還在這世界上;你誰若有誠心的話,到雞足山去朝拜摩訶迦葉的時候,就可以見得著他。

這「飲光」,並不是說把光向口裏來喝,不是這個意思;是言其身上的光,可以吞沒一切的光。他這個身光,超過一切的光;好像電燈有五百度的光,迦葉尊者到了這個地方,五百度的光就不亮了,他這個身上的光超過五百度以上,到一千度、二千度,把這五百度的光就給喝了──不是用口來喝這個光,不是用口來飲這個光,因為他身上所放的光,超過一切的光,把其他光給遮蓋住了,猶如把其他的光給飲了一樣。所以這一點,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要知道的,不要以為說迦葉尊者不喝水就喝光,這是一種錯誤的。

這位迦葉尊者,在佛的弟子裏邊,是年紀最長的;可是他雖然年紀這麼長,他年紀愈大愈有精神、愈有力量,什麼事情都苦幹。

他本來住在摩竭提國,他的父親母親是非常非常有錢的,富可敵國,摩竭提國的國王又曾拜他做師父。可是他跟佛出家修道之後,他一想:修道要貧道、貧道,不能要錢的。所以他把他所有的財產都布施出去,他又自己想:「這修行要忍苦耐勞、刻苦自待,要自己吃得苦、耐得勞、不要怕苦的。」於是乎他就專行苦行頭陀。

什麼叫苦行頭陀?就是最苦了,就是吃也不吃好,穿也不穿好,住也不住好,要自己吃得苦、耐得勞,不要怕苦的;所謂「苦行」就是愈苦他愈要受,要受苦的。人生所有的享受,不外衣食住這三種──衣,就是穿的衣服;食,就是吃的東西;住,就是住的地方;他對這三種,都歡喜受苦的。

他年紀這樣老了,仍行苦行頭陀。有一天,佛在說法,他來,佛就讓了半邊座給他。佛的座很大的,就讓一半,說:「請你坐到我旁邊啦。」佛就和摩訶迦葉尊者坐一起。為什麼佛分半座給摩訶迦葉尊者呢?因為迦葉尊者年紀太老了,這個時候,大約也一百四五十歲了。佛就勸他說:「你的年紀太大了,精神也不會很充足,你不要行這個頭陀行了。你要吃點好東西,穿點好衣服,住一點好房子好了,不要行頭陀行了!太苦了!你年紀太大了,恐怕受不了!」雖然佛這樣勸,他也沒有聽佛的話,還是照樣行頭陀行。

所以佛看他還是照樣行頭陀行,這麼樣受苦吃苦,忍苦耐勞的,於是佛就深深的讚歎他,說是:「我佛法久住於世,是與迦葉行頭陀行,這是大有關係的。迦葉能這樣行頭陀行,我佛法一定能在世界上久住的!」所以迦葉祖師,在佛的弟子裏,他是行頭陀行第一。

佛在說法時,有一次這個梵天,梵天就是大梵天,以金波羅花來供佛;這位梵天躺到地上,捨身為床座,請佛坐到他身上,來給眾生說法。佛就坐在這個梵天的身上,手裏拿起花,對著百萬人天,當時有百萬人天這麼多人,就面上微微地這麼一笑。佛這一笑,老迦葉也笑起來了,所以這叫「拈花微笑傳」;傳什麼呢?傳佛心印,傳佛的心印法門。佛就說了:「吾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實相無相,教外別傳,以心印心,已咐囑摩訶迦葉。」我已傳法給摩訶迦葉,所以迦葉尊者就做了西天的第一代祖師。

怎麼叫「祖」呢?佛把他所有的法,都傳給弟子;這個弟子,就是祖師。在印度的「祖」,是一代只傳一個人,單傳的;所以佛單單的傳給迦葉,迦葉又單單的傳給二祖阿難,二祖阿難又傳給三祖商那和修,商那和修又傳給四祖優婆毱多……一代一代傳下來,都是以心印心的這個法門。

又由初祖傳到二十八祖菩提達摩;菩提達摩把佛的正法眼藏、涅槃妙心、實相無相、教外別傳的心印法門,給整個帶到中國,傳給二祖神光;二祖神光又傳給三祖、四祖、五祖,乃至六祖;以後就「花開五葉」,才分出來「臨濟、曹洞、溈仰、雲門、法眼」五大宗;乃至到現在,佛法又流到西方。這是「佛祖流傳」的大概意思。

方才講這個「頭陀」,在中國一般人稱頭陀僧;究竟頭陀僧怎麼樣解釋?不要說普通人,就是那些有學問的人,若沒有研究過佛學的,他也不懂,就只知道叫做頭陀僧。「頭陀」是梵語,譯為抖擻;抖擻精神,就是我們打禪七時,我常常講的「打起精神來」。這個打起精神,就是要你不怕苦、不怕難,愈苦愈來幹,愈苦愈去做,像迦葉祖師那麼樣。你看!迦葉祖師那麼老了,還是那麼行頭陀行,精神抖擻。

這分出十二個種類的頭陀行:

第一,著百衲衣。就是講的穿衣服。穿什麼衣服呢?穿人所不穿的那個衣服,人所不穿的是什麼衣服呢?是衲衣、百衲衣;衣服上,左補一塊補丁,右補一塊補丁,補得補丁不知道有多少,這叫百衲衣,又叫糞掃衣。

怎麼叫糞掃衣?這衣服是怎麼樣做成的?這衣服的布是在糞土裏邊撿出來的,是一般人不願意穿的衣服,就當垃圾,把它丟到垃圾裏;那麼出家人就到垃圾裏邊,把這些爛布從垃圾堆裏邊的糞土裏撿起來,把它洗淨了,又縫在一起做成了衣服來穿,這叫糞掃衣。

那麼穿這種衣服有什麼好處呢?若講好處,就太多了,若講它不好也不少。怎麼說太多了呢?你穿上這個衣服,自己也沒有貪心了,不起貪心,就滅自己的貪心,也不會說:「你看我穿這個衣服多漂亮!最值錢!」沒有這種驕傲心沒有這種貪心,就把自己的貪心制住了,也息滅人家的貪心。旁人一看你:「哦,這個老修行,穿這麼破爛的衣服,不穿好衣服,這才真正是個修道的人,我們都應該照這樣學!」這是息滅人家的貪心;因為你這種的影響力,就令其他的比丘也都發起道心來了。既止自己的貪心,又息人家的貪心,這豈不是好處呢?!這好處,你說能有限量嗎?所以說這個好處太多了!

那麼說到好處不少,什麼好處?你穿這個爛衣服,打劫的土匪一定不搶你的。就像一九四八年,我在南華寺的時候,有土匪來搶南華寺;他們把門砸開了,一進來,就向我要支票(註:匯票)。我說:「你看我穿這樣的衣服,像個有支票的人嗎?」他一看我穿這衣服──那時不是像現在穿這樣的衣服也沒有破。那時候穿的衣服,就是在我母親墳上守孝時穿的那一件;以後守完了孝,我就永遠穿那件衣服,紀念我母親。因為那件衣服壞得很厲害,所以我在東北時,是凡我的皈依弟子,都要給我補一塊一吋丁方這麼大的補丁;誰皈依我,就給我補一塊,所以就補得很多。

在南華寺,土匪一看見我穿那件衣服,我叫他到房裏去:「我房裏有寶貝,你到我房裏去拿!」他也不去我房裏搶了。那時,我房裏真有兩個「寶貝」──活寶貝是沙彌;他們兩個,那時候還是小孩子。所以土匪不搶你的!再有,那有錢的人呢,就離你很遠的;還有一點最要緊的,這女人離你也很遠的。你修道,總穿著那麼一件衣服,啊,就有一股「很香的」那個香味;可是這個香味,令一般女人認為就是臭味,所以就非離你遠一點不可。所以,穿糞掃衣有這麼多的好處,我也講不完。

第二、但三衣。但,就是僅僅的;就只有三衣,沒有其他的東西。所謂「身邊無礙物,自無煩惱生」;行頭陀行的比丘,只許可預備三衣。三衣:

(一)祖衣:是三衣中之最大者,又叫大衣;梵語是僧伽梨,譯為二十五條衣。這二十五條,每一條有四長一短,合計起來是一百二十五格,這表示是種田的「田」相,所以又叫福田衣。若入王宮、陞座說法、托缽乞食的時候,都可以穿這個祖衣。

(二)七衣:七條二長一短,共二十一格,梵語是鬱多羅僧,譯為入眾衣。怎麼叫入眾衣?比丘禮拜、誦經、齋會、聽經聞法時,要穿這個衣。

(三)五衣:五條一長一短,共十格,梵語是安陀會,譯為作務衣。作務,就是做工,服勞執役;一切時、一切處,都可以穿這個五衣。

要行頭陀行的比丘,應該僅僅有這三衣。所謂「三衣缽具」,在拜墊上的這個布,這叫「具」;比丘吃飯的碗,這叫「缽」。這是十二頭陀行裏,穿衣服的兩種。那麼除了穿衣,再重要的,就沒有重要過吃飯──人最重要的是穿衣、吃飯,吃飯又比穿衣服重要。所以在吃飯上,有五種頭陀行。

第三、乞食。就是去托缽乞食,又叫常乞食。常乞食,就是每天到吃飯的時候,去乞食,自己不做飯吃,要吃現成的──人家做好了,你到那個地方去乞。在暹羅(泰國)、緬甸、錫蘭,這個齋主做出菜飯,都預備一碗放到一邊;哪一個和尚先來到他這兒乞食,他就跪到地上,把這一碗齋飯頂到頭上,然後倒進你缽裏,之後還叩三個頭。這是供養三寶,暹羅、緬甸、錫蘭,每一個家庭,都是那樣子來供養三寶。

第四、次第乞。就是不揀擇。就好像《楞嚴經》上所說:「即時阿難執持應器,於所遊城次第循乞。心中初求最後檀越,以為齋主,無問淨穢,剎利尊姓及旃陀羅,方行等慈,不擇微賤,發意圓成一切眾生無量功德。」阿難尊者拿著缽,他心裏就想,誰給我這個齋,那就是我最後的齋主。也不管是乾淨的、不乾淨的,也不管是有錢的剎帝利,或者是最貧賤的旃陀羅那種人;不問貴賤,不問他是有錢的、沒有錢的,這樣的去乞食,給一切眾生無量功德。次第乞食,就把你這種分別心沒有了;行平等,給眾生有種福的機會,沒有一種揀擇心,這就是大公無私。

第五、日中一食。就是早上也不吃東西,晚上也不吃東西,只有中午吃一次。日中一食是很好的,可惜不容易做得到。為什麼?民以食為本;這一切人都想吃東西,都有吃東西的食欲,餓一點,就想吃東西了。

早起也餓,晚間也餓;所以好是最好,不容易做得到。好什麼呢?節省很多麻煩;你少吃兩餐,就少大便、小便幾次。「日中一食」這種的功德,說也說不完的;總而言之,你少吃一點東西,就少一點麻煩;吃得太多了,麻煩就會多了。

比丘在吃飯的時候,要有三種的念、五種的觀想。這三種的念,是什麼呢?

(一)願斷一切惡:把一切的惡都要斷了。
(二)願修一切善:願做一切的善事。
(三)願度一切眾生:願把一切眾生都度得離苦得樂。

又要有五種的觀想,是什麼呢?

(一)計功多少,量彼來處。第一,要算計算計所吃的東西,需要多少的人工,才能把它做成?好像這一粒米,把它播種到地裏頭,又要栽培、灌溉,然後收割回來碾──現在是用機器,以前是用碾磨──把它的皮蛻去,然後做成飯,才能吃。你算計:這經過多少的工夫,才能成這一粒米呢?所以要量彼來處。中國古人有這麼幾句話:

鋤禾日當午,汗滴禾下土;
誰知盤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

在中國以前都是那個老法子,用鋤頭鏟地;「鋤禾日當午」,在天氣正當熱,太陽正當頭的時候;「汗滴禾下土」,這個農人,這種田這個人的汗,像水似的,滴答滴答,滴到田裏邊的土上。誰知道這盤中餐,「粒粒皆辛苦」,每一粒都是從辛苦中得來的。

所以我們任何的國家、任何的民族,對物質都應該節省;應該愛惜物質,不要隨隨便便把有用的物質就隨便的掉了,隨便的糟蹋了!應該想它的來處不容易。為什麼現在世界上有的國家就沒有飯吃?就因為糟蹋的東西太多了,所以就沒有飯吃了。我們信佛的人,尤其對於因果上,特別要小心、要注意,不要糟蹋一切的東西。這個飲食、財物,你能用就用,不能用的,可以給旁人用,不應該隨便就糟蹋了。所謂「廚中有剩飯,路上有飢人」,我們家裏有剩的飯,外邊就有餓的人;應該給沒有飯吃的人吃,不要糟蹋了。所以在吃東西的時候,要想它的來處是不易的。

(二)忖己德行,全缺應供。忖,是度量度量,就是想一想;想一想自己有什麼德行,能應十方的人來供養?全缺,自己德行夠不夠,是全、是缺呀?要是德行不夠,就要趕快用心修道。

(三)防心離過,貪等為宗。防心,要防備自己這個心;離過,要離開過錯。離開什麼過錯呢?離開貪、瞋、癡這三種過錯。吃東西時,不要貪,不要說這個東西好吃我就多吃一點,那個東西不好吃我就不吃它,要平等的飲食,不要分別好不好的味道。

(四)正事良藥,為療形枯。在比丘吃飯的時候,要做什麼觀想呢?要做藥石想:為什麼我要吃這個東西呢?這就是真正的藥品!我如果不吃這個藥品,我這身體就乾了,就會不能生存了。

(五)為成道業,應受此食。我為什麼要吃這飯呢?哦!我想要用功修道,如果我不吃飯,站也站不住了,坐也坐不穩了──睡覺可以的,但也不是一個修道的辦法;所以我想要修道,那麼我就不得不吃這個東西。

比丘在吃東西的時候,都應該有這三念五觀。這是日中一食,這種好處太多了!

第六、節量食。節,就是有節制;量,就是有數量。吃東西,不要說這東西好吃,吃完了又想吃、吃完了又想吃,這就沒有節量了。無論怎麼樣好吃的東西,我每天吃兩碗飯,我一定就吃兩碗;不能說這東西不好吃,就只吃一碗,好吃的,就吃三碗,自己就沒有一個節量了。每一個行頭陀行的出家人,本來吃兩碗可以飽,現在我就吃一碗半,少吃一點,這叫節量食。

第七、過午不飲漿。過了午時之後,不飲這個漿。但是這是太難了!這種行力是不容易的,這個茶都算成是漿了,連茶都不可以喝的。這是飲食的五種頭陀行。

迦葉尊者在佛住世的時候,他是頭陀第一。頭陀有十二種,已經講了七種,還有五種,這就是屬於住的問題。

第八、住阿蘭若。阿蘭若是梵語,譯為寂靜處;寂靜,就是不喧鬧的地方,沒有任何的聲音。這個地方,是在山林中,離城市很遠的;這叫阿蘭若,又叫阿練若,就是修道人一個最好的修道地方。在阿練若處,它是有一定的地點。

第九、樹下宿。為什麼要在樹下住?因為修道的人,以天地為廬,以四海為家,到處都可以住。樹下邊,既可以避雨,又很涼爽,所以在樹下住;可是在每一棵樹底下住,不能超過三天,只可以住兩宿。為什麼不可以超過三天?因為真正修道的、清高的這種比丘,他避免有緣,避免有人認識而來供養他,所以在每一個地方,住兩宿就走了;就是有人認識他,想供養他,他已經走了。這是因為不求任何人的好供養,所以在樹下住。

第十、露地宿。在樹下,還有遮風擋雨的樹葉子;在露天來住,這時候真是以天地做他一個大房子,這種生活非常自然。在露地宿,既有月明、又有星朗,所謂:

月到天心處,風來水面時;
一般清意味,料得少人知。

這月亮到了天的中間,這風吹過水面上的時候;這種天然的生活,是很少人能領略到這種妙處的。

第十一、塚間住。塚是墳墓,就是和死人在一起睡覺。坐在墳墓的林裏面,和這一些個鬼做朋友;這是為什麼?因為坐到墳墓的旁邊,自己正可以修無常觀──知道人生是無常的,無論早晚遲速,都是會死的;死了之後,都會變成一個墳,裏邊變成一堆白骨頭。在墳墓邊坐著修道,能覺悟這一切都是無常的;就不會生出種種的貪心、種種的瞋心、種種的癡心,知道一切無常的,就不會有所執著了。

第十二、脅不著蓆。怎麼叫脅不著蓆呢?脅就是脅肋。言其常坐不臥,常常是坐著的。在印度有位脅尊者,他就是一生都不躺著,都坐著,所以叫脅尊者。常坐不臥,也是頭陀行之一;因為人躺著睡,就愈睡愈想要睡,不願意起身用功修行。常坐不臥,他坐著睡一陣,就醒了,就很容易用功修行、參禪打坐;所以這常坐不臥,對於修行上是很有幫助的。

摩訶迦葉對這十二種頭陀行,他都能行持。有的人行頭陀行,單行一種:或者單單穿糞掃衣,或者單單但三衣,或者單單行常乞食,或者單行次第乞食,或者就修日中一食,或者單單就修節量食,或者單單修塚間住,或者單修常坐不臥。摩訶迦葉雖然年紀很老,可是對這十二種頭陀行,他都能如法修行,所以他是頭陀第一。

【優樓頻螺迦葉、伽耶迦葉、那提迦葉】:「優樓頻螺」是梵語,譯為木瓜林,言其他歡喜在木瓜林中修道。「伽耶」也是梵語,譯為城。「那提」也是梵語,譯為河,或譯為江。他們兄弟三位,以前都是事火的外道;他們認為火是最神聖的,是萬物之母,所以就專門恭敬火,向火叩頭頂禮來拜火。你說愚癡不愚癡?這火,你拜它又有什麼用呢?沒有用,他還是要拜它。

所以佛悟道後,最初教化眾生,先度五比丘;度完了這五比丘之後,佛一觀察,現在應該度誰去呢?一看,摩竭提國這三迦葉機緣成熟了,應該去度他們三個人;於是佛就走到優樓頻螺迦葉那個地方去。

去那兒做什麼呢?你度人,不能說到那個地方,就說:「我來度你啦!你信不信呀?」不能這樣子講,佛也有方便權巧的方法。佛到這兒來,說:「這天黑啦!我不能走了!我在你這兒借一宿住,可不可以呀?」優樓頻螺迦葉那時已經都有一百六十歲了,「這個人怎麼與眾不同?哦!是有點來歷的。」想要看看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歷,什麼因緣?可是怎麼找也找不出來,怎麼看也看不出來。看這個人,是個普通人一樣;但又知道這個人是個特別人。啊!奇怪!什麼因緣我都可以觀察,一看就知道,怎麼就不知道這個人了呢?於是就說:「你要在這兒住,好!」他讓佛住到什麼地方去了呢?住到火龍洞裏去。那兒有一隻火龍,給優樓頻螺迦葉當護法;但是牠非常地惡,誰要到牠那地方去,牠就用火把誰給燒死。

到半夜,火龍出來了,看見佛在這兒,就用邪火來燒佛;佛就入火光三昧,在這三昧裏,火龍無論怎麼樣燒,一點也燒不著佛。然後佛就把這火龍給收伏到缽裏──佛當初,我相信不會像六祖那麼樣說:「你只會放火,你不敢到我這缽裏來?」不用這麼講,自自然然,用法力把這火龍給收到缽裏;然後就給火龍說法,這火龍就皈依佛了!之後,佛又用種種的神通變化,優樓頻螺迦葉一看,啊!自己是沒有那麼大的道德,是要皈依佛了!於是就皈依佛了。

優樓頻螺迦葉皈依佛後,他就帶著五百個弟子,也統統皈依佛出家了;沒有好久,就都證聖果了。那兩位弟弟一看,這老大哥已出家做和尚了──原來他們都是事火外道,都是同事的,現在這哥哥出家了,這弟弟也要跟著出家。於是這伽耶迦葉、那提迦葉,帶著五百個弟子也都出家了;出家之後沒有好久,也就都證聖果了。

【舍利弗】:這舍利弗尊者,相信每一個人都很熟的,都很記得,因為他有一段令人忘不了的因緣。舍利弗尊者的舅舅,叫摩訶拘絺羅,他和他的姊姊兩個人常常辯論;可是每逢辯論,他姊姊都一定輸的,每一次辯論,都是摩訶拘絺羅辯勝利。他姊姊叫鶖子,可是姊姊懷孕了之後,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。

什麼奇怪的事情?他再和他姊姊辯論,每一辯論,都是他輸了,他姊姊反而勝利了。所以拘絺羅就知道了,哦!姊姊以前不是這麼聰明來著,現在這麼聰明了;她這個肚子裏邊,一定是個有智慧的小孩子,幫著媽媽來辯論。他就想:「哦!我現在要學本領去了!如果不學本領,將來這個外甥生出來之後,我做舅舅的,是個老前輩,如果被外甥給辯論輸了,這多倒架子!太丟人了!」於是就到南印度去學法。學法,你說學得怎麼樣子呢?他白天晚間都讀書學法,學得頭髮也不剪、鬍子也不剃,手指甲長出幾吋長也不剪。

為什麼不剪?不是故意不剪,不是說像現在某某一般青年人,也長頭髮、長鬍子,也不修邊幅,也不讀書。他所以不同的地方,就因為沒有時間來修飾,連剪手指甲的時間都沒有;幹什麼呢?就是讀書──白天晚間都是讀書。啊!你說,這才是真正用功讀書人!因為讀書,把一切的工作都停止了,沒有時間去剪指甲,沒有時間去剃鬍子、剪頭髮,沒有那麼多的時間;所以一般人就都稱他為「長爪梵志」,長指甲的梵志。

那麼他把南印度所有醫卜星相,一切辯論的學問,都學熟悉了;回來,就去見他姊姊去了。見了姊姊,就問:「我這外甥哪裏去了?」他姊姊說:「你的外甥跟佛出家去了!」呵!他一聽說跟佛出家,就生大驕慢:「哼!我的外甥八歲登座說法,就聲震五天,五印度統統都轟動了,所有幾百個論師,都被他給戰敗了!他這麼樣聰明的小孩子,怎麼能夠去跟一個沙門出家呢?這太可惜了!」他這麼生出了一種大我慢,生了驕傲心,於是就要去見佛,想:「我去看看這個沙門有什麼本事,把我那麼聰明的外甥騙去做徒弟了?」

到了那裏,看見了佛,就想盡方法來攻擊佛,卻想不出來一個方法;讀了十多年書,指甲都不顧得剪,回來就是為了預備和外甥來辯論,殊不知回來卻用不著了,外甥跟佛出家了。現在見了佛,也不知要用所學的哪一種書來和佛來辯論的好,想來想去,他想出來一個宗了,就和佛立出一個宗。立什麼宗呢?

佛就問他:「你以什麼為宗啊?」他說:「我以『不受』為宗。」不受,就是「你無論講什麼,我也不接受;你說什麼,我也不理;我就是不受你所說的道理,我看看你有什麼辦法?你講什麼我都不接受,以這個為宗。你講啊。」

佛說:「好!你以『不受』為宗,那麼你還受不受你『以不受為宗』的這個見呢?」佛這麼一問,把他問得啞口無言。如果說「受這個見」,這又是受了;如果說「不受這個見」,根本就沒有宗了!你說「以不受為宗」,這就是個「見」,就是你這種知見。如果說「不受」,更與自己相違,自己根本就沒有道理了,好像立出來一棵樹,卻沒有根了!如果說「受」他自己這個見,那根本這個宗就立不住了。

在沒有辯論以前,他和佛打賭擊掌,說:「我若辯論輸了,我就把頭割下來給你;你要是輸了,你就要把我的外甥還給我。」那麼這回一敗塗地,一想:「頭割下來就完了,這怎麼可以呢?」於是就跑了。

跑出大約五六英哩,自己想:「噫!我是個男人啊,我怎能講話不算數呢?我說如果辯論輸了,就要斬我自己的頭;我現在跑了,怎麼可以呢?唉!回去把自己的頭砍下來算了!」自己這麼一想,就又跑回來,和佛要刀,說:「你把你的戒刀給我!」佛說:「你要刀幹什麼?」說:「我和你立這個辯論,我已經輸了,我要砍下我的頭給你!」

佛說:「在我佛法裏,沒有這一種方法!你輸了,就算了嘛,何必要斬頭呢?」佛於是就給他說法;一說法,他當場就證得法眼淨,開了法眼。法眼一開,知道佛法是奧妙無窮的:「原來我學了這麼多年的外道法,連佛這個法的萬分之一都不如呢。」所以不但沒有搶回自己的外甥,自己也跟著佛出家了。舍利弗尊者的舅舅,有這麼一個因緣;所以我相信,每一個人都認識這個舍利弗。

舍利弗是梵語,譯為鶖子,又叫珠子,又叫身子。怎麼叫鶖子?因為他母親的眼睛,就和鶖鷺鳥的眼睛一樣,生得非常美麗,所以就叫鶖;舍利弗這「弗」,就是「子」,所以舍利弗就是「鶖鷺之子」。怎麼叫珠子呢?這個「珠」,就是他母親的名字,因為他母親這眼睛像個珠似的;所以他母親又叫珠子。怎麼又叫身子?就是他是由他母親身上分出來的,生的一個兒子。

他智慧第一,他的神通也非常之大;並不是說智慧第一,神通就第二,不是的。怎麼說呢?有一次,摩訶目犍連尊者和他較量神通;怎麼較量神通呢?釋迦牟尼到另外一個地方去說法──佛說法,這一切的弟子都一定跟著去聽法。為什麼?如果不聽法,那麼佛說過了的法,以後就聽不到了;那時候,不像現在有個錄音機,可以把它錄下來,這一次沒有聽,留著以後慢慢聽。那時候還沒有這個方法,所以佛的弟子都要跟著去聽法的;唯獨這時候,舍利弗入定了。摩訶目犍連尊者一看舍利弗入定了,說:「好!你不出定,我用神通來使令你出定!」目犍連尊者就用盡他所有的神通,想把這舍利弗尊者托起來;可是不單托不起來,連舍利弗尊者衣服的角也不能動分毫。你說這舍利弗的神通有多大!本來目連尊者是神通第一,但是他和舍利弗尊者兩個鬥法,卻鬥不過舍利弗,足見舍利弗尊者的神通更大。

【大目犍連】:「目犍連」是梵語,翻譯為萊菔根,又譯為採菽氏。他的名字叫拘律陀,拘律陀是一種樹的名字,那麼他的出生,也和大迦葉尊者這種的因緣相同;大迦葉尊者也是因他父親母親向樹祈禱、去求,才生的。目犍連尊者也是這個樣子,他的父母向拘律陀樹求子,而生了他;所以,以這個樹名,作為他的名字。

目連尊者的母親雖然求神,可是不信佛、不信法、不信僧。不但不恭敬三寶,並且還譭謗、破壞三寶,說三寶如何不好、如何不可以信;所以目連的母親死了,就墮地獄去了。等到目連證羅漢果、得六通之後,他就遍觀世界,找他母親;一看,母親墮了地獄了。他因為開了佛眼、法眼、慧眼,得了五眼六通,看到母親在地獄裏受苦,也沒有飯吃;於是,他就托了一缽飯,給他母親送飯去。

到了地獄裏,把這一缽飯給他母親;他的母親在生的時候,貪心得很厲害,做餓鬼,仍然還是貪心。她用一隻手拿著缽,另外那隻手就用袖子把缽蓋上、擋住;她趕快跑到沒有餓鬼的地方,才拿出缽裏的飯,自己偷著吃。為什麼她遮著?她怕其他的餓鬼來搶。可是,殊不知這個飯一到她的口裏,就變成了火;什麼道理呢?因為她的業障太重了,罪業太深了!所以就是再好吃的東西,她也不能吃。

目連尊者雖然神通第一,現在也沒有咒唸了──也沒有神通,也沒有法子了,找師父去嘍!徒弟所學的這一些個本領,到那兒也都用不上了!於是就回去祇桓精舍找釋迦牟尼佛,說:「我母親墮地獄了,我給她送飯去,她一吃,這飯就變成火。您說怎麼辦呢?求世尊慈悲,救一救我母親!」

釋迦牟尼佛就給他出一個方法,什麼方法呢?就說:「你母親因為譭謗三寶,罪業太重了!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的力量,可以救得了你母親的。想救你母親,應該在七月十五,佛歡喜日、僧自恣時這一天,你設盂蘭盆供,這是『解倒懸』的供。你先供十方僧,在十方僧沒有吃這個東西的時候,你自己不可以吃的;你先要供佛、法、僧,然後再可以使用這些供品。這一天,你來供養三寶,你的母親就會離苦得樂!」目連就依照這個方法,來設盂蘭法會、盂蘭盆供。所以每年到了這一天,每一個寺廟都有盂蘭盆法會,超度過去七世的父母和現生的父母。有的人說:「我父親母親還沒有死呢!那我怎麼辦?」父親母親還沒有死,就超度過去七世的父母;超度過去的父母,現在的父母也會增福延壽。

目連尊者的神通第一,神通大得不得了。有一次,釋迦牟尼佛到忉利天去說法,經過須彌山,在路上,就遇到一條毒龍。這一條毒龍就妒忌佛:「你這沙門要到天上去說法,我單不叫你去!」就在口裏吐毒沙,想要把佛給毒死;可是目連尊者用他的神通,把這些毒沙都變成細軟的棉花了,根本就不能發生作用。

這毒龍一看:「這沙門有神通,把我的毒沙都給變化了!」於是牠就現了一個大身。牠把須彌山蟠了三匝,你看厲害不厲害!須彌山究竟有多大?那須彌山,有說不出來的那麼大;我們的四大部洲,都在須彌山的四邊。這個時候,目連也現大身,比牠這身更大;牠繞三匝,目連現了一個大身,繞了九轉。這個毒龍一看:「啊!你怎麼比我厲害!」但是牠還不肯認輸。

這時候,目連尊者又變成一隻小蟲子,就鑽到毒龍的肚子裏邊去,把牠的腸子咬得非常之痛;這毒龍知道自己沒有這麼大的神通,於是也就皈依佛了!所以說,目連的神通,非常之大的。

目連尊者是哪一位呢?就是我們現在所講的大願地藏王菩薩。地藏王菩薩因為看見他母親受苦了,他不單不忍他自己的母親受苦,也不忍一切眾生的母親受苦,所以他發願去做地藏王,到地獄裏去管地獄的事情去。這是目連尊者的因緣。

【摩訶迦旃延】:摩訶,是「大」的意思;迦旃延,這個名字翻譯為文飾。飾,就是一種裝飾,言其文章裝飾得非常美麗的樣子,也就是莊嚴。這位尊者又有一個名字,叫扇繩。為什麼叫這麼一個名字呢?因為他父親生了他之後,就死了,他母親就要改嫁;可是就因為有這個迦旃延,她就不能隨她的願去改嫁;這就好像用一條繩,把她拴住了似的,所以把孩子叫扇繩。又有一個名字叫好肩,言其兩個肩膀非常好看。又有一個名字叫思勝,思是思想,勝是勝利,言其思想勝過一切;一切人的思想,都沒有他的思想來得殊勝。這是他的一些個名字。這一位尊者,善能說法,所以他是論議第一;你無論講什麼道理,他就有很多道理講出來。

有一次,這一位尊者就遇著一個斷見的外道;這斷見的外道,專門什麼事情都講「斷」──斷,什麼都沒有了。他說:「你佛教裏頭說『人死還有來世』,我這個道,就講『人死後沒有來世』。我有一個證明講給你聽!」什麼證明呢?他說:「你說人死有來世,要去受苦;但是就我知道,死的人,沒有一個再回來說一說他受了什麼苦?沒有看見過!這怎麼說會有來世呢?人死如燈滅,是沒有來世的。」

這位尊者答覆他說:「哦!你說他不回來?好像那個犯罪的人,被人捉去判了罪,圈到監獄裏去,他還可以回家去嗎?」

這個外道一聽,說:「那你說這個人死了,就好像犯罪圈到監獄裏,不得自由,不能回來了;可是若生到天上去,我也沒有看到哪一個生到天上的人再回來告訴你:『我生了天啦!』這又怎麼樣講呢?到地獄裏他不自由,不能回來;到天上去,就自由啦,他應該回來做一個簡單的報告啊!怎麼生到天上去的,也沒有看見哪一個人回來過啊?」就問迦旃延尊者。

迦旃延尊者就說:「嗯,你講得很有道理!可是你要知道,這個生到天上去的人,就好像人從廁所裏頭爬出來,用清水洗乾淨了;他還會不會再跑到廁所裏邊,去滾上一身的糞呢?」唉!這個外道沒有什麼話講了。迦旃延又說:「還有一個道理!忉利天上一晝夜,就是我們人間的一百年;你想一想:他生到天上去,是不是也要安排他的事情,要佈置一切呢?!等到他休息一段時間,想要回來;可是那時候,你已經死了!他一日夜,就是人間一百年,他過三五天的時間,就是我們人間幾百年了;那時候,你早就死了,骨頭都爛了,你還能知道他回來嗎?」這外道一聽,也沒有話講了。

所以這迦旃延尊者是論議第一,十大弟子各有所長,他所長的就是論議,專門辯論道理的;你有什麼道理想問他,那他所說的這種議論,都能夠講得滔滔不斷,令人聽得是津津有味。

【阿㝹樓馱】:這位尊者,不知道你們各位認識不認識他?或者這個音稍微偏差一點,人就覺得陌生了。我若是把他以前你們所知道的名字講出來,我相信你們都認識他,會說:「哦,原來是他呀!」究竟是誰呢?就是那一位無貧尊者。無貧尊者,又叫阿那律尊者,我們現在叫「阿㝹樓馱」,也就是和「阿那律」的音大同小異。這位尊者,他怎麼叫「無貧」呢?

因為他在無量劫以前,曾經供養過一位辟支佛;他供養的時候,他並不知道這是辟支佛,他不過就看見這位辟支佛去化緣——去托缽乞食,沒有乞到他所願意得的飲食。這位辟支佛的願力,是七天下一次山,就化七個門口的緣;如果在這七個門口,沒有人布施給他飯,他就不再化緣。本來在七天以前,他就沒有得到飲食;這一次又下山,化了七家門口,又沒有人布施給他,於是這個辟支佛就托著空缽回來。他已經一個禮拜沒有吃東西了,這回又沒有化著飲食,又要餓七天。當時的阿㝹樓馱知道這個情形,就很悲痛,很同情這位出家的老比丘。為什麼化不到緣呢?因為那個時候年不好、鬧飢荒,沒有飯吃,每一個家庭自己生活尚且都發生問題,怎麼有餘糧來布施給出家人呢?沒有。所以這個辟支佛就托空缽了。

阿那律尊者當時是一個種田的農夫,也是非常貧窮的人,要用勞力來換取生活的安定;所吃的,也是一種最便宜的米,叫稗穀米──就是在穀子裏邊生出來的草結籽,這種米是最便宜、最不值錢的。他天天做工,就吃這種米;一早就帶著這中午的飯,吃完了,晚間就回家。可是這天中午,他看到老比丘沒有化到緣,他就生出了一種同情的心:「你這個出家修道的人,遇到這飢荒的年景,就沒有飯吃了!太可憐了!你嫌不嫌我所吃的稗子米飯呢?如果你不嫌棄的話,我可以供養給你!」

這位辟支佛就說:「你肯布施給我?那真好了!我就接受你的供養!那你自己吃什麼呢?」他說:「哦,我自己可以不吃!這一天不吃,不要緊!」於是,辟支佛就把這稗子米飯吃完了;吃完了,你說怎麼樣呢?

這辟支佛就顯神通,現出十八變。這羅漢有十八變,辟支佛也有十八變;身上出水、身下出火,身下出水、身上又出火,又踴身虛空等等,有十八種的變化。總而言之,這個變化,都是普通人認為特別奇怪的。現了十八變之後,就說:「我受了你的供養,你以後生生世世都不會再窮了!」說完了這話,這老比丘就走了。

他又繼續再耕田,在田裏邊,就跑出一隻兔子來;這隻兔子很奇怪的,竟圍著他,好像貓、狗,和人開玩笑一樣,就蹦蹦跳跳、跳跳鑽鑽的,在他前後左右同他開玩笑。他說:「我這沒有時間,我在這做工,你不要搗亂我!」這隻兔子一跳,就跳到他肩膀上去;他就想擺脫這隻兔子,卻怎麼也擺脫不掉,好像就在他肩膀上生了根似的。他一邊做工,一邊就生了一種恐懼心:「啊!這隻兔子在我脊背上,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呀?」等到晚間,他就回家了。

回到家,雖然他窮,但是他有個太太;就叫他太太把這隻兔子從後背上拿下來。他太太把兔子一拿下來以後,本來是一隻活的兔子,現在變成一個死的;不但是死的,還是一個金的兔子!他就把這金的兔子前腿剁下來去賣,賣了很多錢,但是這腿又長出來;後腿給剁下來,拿到市場去賣,後腿也長出來。從此之後,他就發達了,就不知道有多少錢;因為他有這隻金兔子,隨時斬去牠的腿,隨時就生出來,就這麼奇怪!而且不單這一生成了一個財主,乃至於到九十一劫,他都富貴而不貧窮。他供養辟支佛時,並不知道這是個辟支佛;不過供養完了之後,這位辟支佛給他迴向,他自己就得到這不貧的果報。

阿㝹樓馱是佛的一個堂弟,他最歡喜什麼樣呢?最歡喜睡覺;每逢佛一講經說法的時候,他就睡著了;一睡著了,就鼻息如雷,打呼打得很大聲。所以佛就責怪他說:

咄咄胡為寐,螺螄蛤蚌類;
一睡一千年,不聞佛名字。

「咄咄」就是責怪之辭,是說:「喂!喂!你為什麼這樣睡覺啊?你就像螺螄蚌蛤似的,在水裏頭,一睡就睡一千年,你啊,就聽不見佛的名字。」被佛這樣呵斥之後,他就發奮;從此以後,他就不睡覺了!可是他這個不睡覺,是真正的發心想要學習佛法。七天七夜都沒有睡覺,你說怎麼樣呢?嚇!把眼睛給瞎了。

釋迦牟尼佛一看,這個小弟弟太可憐了,因為精進研究佛法,把眼睛都瞎了。於是就教他「樂見金剛照明三昧」;他依法修行,一修行,就得了天眼通。不單得了天眼通,還得了「半頭天眼」;他這個頭上,半個頭都是天眼。他觀三千大千世界,就像觀手上的一個菴摩羅果一樣──就像在掌上放一個蘋果,看得那麼清楚。所以阿那律尊者,是天眼第一。

【摩訶劫賓那】:劫賓那尊者的父親母親活到四五十歲,還沒有兒子;就走到廟裏邊,向二十八宿的星辰去祈禱。向哪一顆星星呢?就向「房日兔」來求兒子。這一求,果然就靈了,就有感應了,就生了一個兒子;所以就把兒子叫「房宿」,劫賓那,就是「房宿」的意思。二十八星宿是:

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,為東方蒼龍七宿;
斗、牛、女、虛、危、室、壁,為北方玄武七宿;
奎、婁、胃、昴、畢、觜、參,為西方白虎七宿;
井、鬼、柳、星、張、翼、軫,為南方朱雀七宿。

因為向第四星宿「房日兔」來祈禱而生的,所以叫劫賓那。在佛的弟子中,他能知星宿,是星術學第一。

【憍梵波提】:就是總歡喜學牛吃草那樣子的牛 [口+司] 尊者,又叫牛王。他很奇怪的,怎麼奇怪?他吃完了飯,嘴裏總像牛嚼草那麼樣子──牛吃完了草,牠就趴著在那兒睡覺;但是牠睡覺的時候,牠的嘴裏總反嚼那個草,有一種動靜,有一種聲響。這位尊者,就有這麼一種習慣,吃完了東西,他的嘴裏總像牛在嚼草似的,總有這麼一個動作。因為他有這種的習氣,釋迦牟尼佛怕人看見他而來譭謗他,那個人就會墮落,所以佛就叫他住到天上,受天上的供養。

他為什麼有這個習氣?就因為他惡口的果報。怎麼樣惡口呢?在過去無量劫以前,他遇著一位辟支佛;這辟支佛年齡已經很大了,老得牙都掉了,一吃東西,就要慢慢嚼。他就說:「嘿!你這個老和尚!你吃飯好像牛吃草一樣!」就說這麼一句話。這辟支佛就對他說:「你這麼譭謗我,將來你的果報是不得了的。你要趕快懺悔!」「我懺悔?懺悔什麼?我怎麼樣都不會像你這麼樣子!」他做小沙彌的時候,就這樣來輕慢老和尚。因為這樣譭謗,說老和尚吃飯像牛吃草似的;於是他就轉生做了五百世牛,以後才又轉復做為人。雖然做人了,可是總也不脫離牛習氣的這個形象;所以他一吃完東西,總像牛吃草的樣子。因為他過去譭謗辟支佛,所以他現在受這種果報;由這個看來,我們一言一行、一舉一動,不是可以隨便譭謗人、破壞人,必須自己檢點自己的。

【離婆多】:這也是梵語,翻譯為「室宿」。這位尊者,也是他的父親母親向二十八星宿中的「室宿」祈求,而得的兒子,所以就名室宿。又有一個名字,叫假和合,就不是真的。

怎麼叫假和合?因為這一位尊者在未出家前,他也是很窮的,沒有房子住,就在一個亭子裏邊睡覺。有一天,晚間就來了鬼,一個大鬼、一個小鬼;這個大鬼,有二丈多高,這個小鬼,只有二呎多高,一大一小。

這兩個鬼見到他,就問他說:「我們兩個一定要吃你!你要給我們哪一個吃?是給大鬼吃呢?是給小鬼吃呢?」這大鬼青臉、紅髮、巨口、獠牙,口非常大,牙就像那個象牙似的支到嘴外邊,這麼難看的;一看見那個樣子,他就恐懼了。這小鬼也長得樣子更加醜陋,七八家子都搬到一起了,就眼、耳、鼻、舌、口,都長到一起了。

這兩個鬼,還抬著一個死屍,就問離婆多:「你說我們兩個吃這個死屍好?還是不吃這個死屍好呀?」意思間,他若說「吃死屍好」,這兩個鬼就會這樣說:「啊,你說我們吃死屍好,我們單不吃死屍,我們要吃你。」

意思間就是這樣子;如果說「不吃死屍好」,那麼,一個大、一個小這兩個鬼沒有東西吃,還是要吃他。所以無論他怎麼樣說,自己都要被這兩個鬼吃了!

他在這個時候,也不說吃好,也不說不吃好,就不答覆這個問題。不答覆,這個大鬼就把這死屍的兩條腿吃了;這小鬼就把離婆多的兩條腿給用力一抻,就給抻下來,又把這死屍的兩條腿給補上。大鬼又吃胳膊,這小鬼又把他這兩個胳膊給拉下來,補到這個死屍身上;等到大鬼把死屍給吃完了,小鬼把他這個身體也都給撕開,又把這個死屍給補起來了。

他自己就想:「啊!我現在沒有身體了!我的身體被小鬼扯下,補到這死屍的身體上了,我現在沒有身體了!」第二天就各處走,見到一個人就問:「喂!喂!你看看我有沒有身體呀?」這個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,明明有身體,還要問人看看自己有沒有身體?他碰到人就這麼問:「喂!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身體呀?」自己不知道有沒有,就問人,見著一個人就問,見著一個人就問,把同街的人問得人人都不敢接近他;誰也不知道他這種的遭遇,都以為他是個瘋子,發狂了,所以也沒有人理他。

這一天,他遇到一群和尚,就問:「喂!你們看我有沒有身體呀?」這和尚裏邊就有證果的羅漢,一看,這個人可以度他出家呀!於是說:「人這個身體本來是假的!不是你自己的。你若修行證果,得到自性的光明,那才是真的!你這個身體有沒有,有什麼關係呢?」羅漢這麼一說。他聽了之後,「這麼說,我就跟你出家囉!」跟著出家,於是就開悟了!因為他被鬼吃過,所以看出這個身體是個假的,所以叫假和合,這是離婆多的名字。

【畢陵伽婆蹉】:這位尊者的名字,翻譯為餘習;因為他在多生多劫,習氣總沒有去盡,所以就叫做餘習。

這位尊者證得羅漢果,有神通。有一次,他要過河,就叫河神停止流水。這河神是個女的,他就說:「小婢,住流!」小婢,就是工人、奴婢的意思。他這樣講,這河神因為他是個證果的羅漢,也就不敢不聽他的招呼;但是心裏可是敢怒而不敢言,很不滿意。不是一次,而且是很多次了;所以這個河神就到佛那兒去抗議。說:「世尊!您弟子有一個叫畢陵伽婆蹉的,他一點也不尊重我!他一到我那河的地方,要過河的時候,他就叫:『小婢,住流!』這種講話,太沒有禮貌了!對人太不客氣了!」

佛說:「好!等他回來,我叫他向妳道歉、認錯。」

畢陵伽婆蹉回來了,釋迦牟尼佛就對他說:「你過這恆河的時候,為什麼叫河神『小婢,住流』呢?你不應該這麼樣講啊,你趕快向她道歉,去說一說好話、認認錯!」畢陵伽婆蹉合起掌來,對著河神,就笑嘻嘻地說:「啊!小婢莫瞋!」本來這位河神就因為畢陵伽婆蹉叫她「小婢」,她已經很不願意了,佛才叫他去給她道歉;現在他還叫她「小婢」,說「小婢莫瞋」。所以這河神就同佛講:「世尊,您看!現在當著佛的面前,他都這麼樣來叫我!」

佛說:「哦!妳不知道啊!妳和這個畢陵伽婆蹉,在五百世以前,妳就是給他做工人的,他叫妳叫『小婢』叫慣了!妳現在雖做河神,他這個習氣沒有改;因為你們有主僕的關係,所以現在還叫妳『小婢』。」這河神聽佛這麼一講,也就沒有法子了。這是他的習氣使然,因為在多生多劫的習氣習慣了,所以叫餘習。

【薄拘羅】:薄拘羅是梵語,譯為善容,言其這位尊者的相貌非常好;他是儀容第一,他相貌看起來很端嚴的。為什麼這位尊者的相貌非常好?就因為薄拘羅在過去無量劫以前,專門修不殺戒──戒殺生。他這種戒殺生,不是像我們普通人說不殺生;他連殺生的念也不生起,心也都不動,不起殺心;就是不但外邊戒殺,裏邊也戒得清清淨淨的,無論是什麼眾生,他都不殺的。他因為持這個不殺戒,就感應有「五不死報」,得五種不死的果報。

什麼叫五不死報?因為他一出生時,就會說話,喜笑顏開地會講話,會叫媽媽,也會叫爸爸,就很好玩的。他媽媽一看:「豈有此理!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小孩子一生下來,就這麼樣子會講話,又這麼好玩的。這一定是個妖怪!這一定是個怪物!」你說怎麼樣?

他這個媽媽大約心也是很狠的,不太慈悲;於是就把他放到炒菜的鍋上,底下燒著火來煎他,但是煎他也煎不死。他坐在燒紅的炒菜鍋裏頭,也沒有那麼回事似的,他還是很好玩的。他媽媽說:「好!你不怕火,那你一定怕水的。」於是又用了一大鍋水,把他放在水裏頭,像煮肉那麼樣煮,水都煲滾了,也燙不死他。湯煮不死他,他媽媽就把他整個放到水裏淹他;但是水也淹不死,你說奇怪不奇怪?水淹不死他,他媽媽就把他丟到海裏,這個小孩子就被魚給吞到肚子裏去了;魚雖然吞到肚裏,也沒有咬死他。偏偏也就很巧的,也很奇怪的,這魚被打魚的漁翁給打到岸上來了,用刀把魚肚給割開,也沒有割死這個小孩子,這小孩子從魚肚子又出來了。

所以薄拘羅尊者就有這五種不死的果報:

(一)火燒不死:用火煎他,也不死。
(二)湯煮不死:用熱水煮他,也不死。
(三)水淹不死:放到水裏,也淹不死。
(四)魚吞不死:被大魚給吞到肚裏去,也沒有被咬死。
(五)刀割不死:這條魚後來被人捉住,魚肚被刀割開,也沒有把他殺死。這是五不死報。

為什麼薄拘羅能得到五不死報?就因為他不殺生,持不殺生戒,所以就有這種感應。

【摩訶拘絺羅】:拘絺羅是梵語,譯為大膝,言其這位尊者的膝蓋很大。這個人就是舍利弗的舅父──和佛打賭擊掌,輸給他頭的那一個人。他辯才無礙,也就是很會說的;在佛的弟子中,他是辯才第一。

摩訶拘絺羅和薄拘羅,都是佛的常隨眾,在法華會上這兒又做影響眾。

【難陀】:佛的弟子中有三位都叫難陀,就是難陀、阿難陀、孫陀羅難陀。這位難陀尊者,據說是放牛難陀,他小的時候歡喜放牛。難陀,翻譯成中文叫善歡喜,他很歡喜的。

【孫陀羅難陀】:孫陀羅,是難陀太太的名字,翻譯為好愛。她所愛著的是哪一個呢?就是難陀。又譯為端正,言其相貌非常美麗;這孫陀羅長得非常美麗,可以說是印度國裏邊最美麗的一個女人,所以孫陀羅難陀就被她迷住了!孫陀羅難陀最愛的他這個太太,為什麼最愛呢?因為她生得最美貌;所以行住坐臥,寸步不離,如膠似漆──黏到一塊了,好像膠在一起似的──用現在的話講,叫出雙入對。

難陀是佛同父異母的親弟弟,釋迦牟尼佛看他的因緣成熟了,想要度他這個弟弟出家;可是他捨不得他這個老婆,就不出家。佛就設了一個方便法,選擇了一天,這孫陀羅難陀夫婦正吃飯的時候,佛來了,佛就到王宮裏來化齋;難陀看見他哥哥來化緣了,一定要給他添缽,用飯菜布施給佛。

佛說:「你給我送到祇桓精舍去!」他說:「那怎麼可以呢?孫陀羅在家裏,我怎麼可以去?」但是佛說了,他又不敢違背哥哥的命令;於是就問孫陀羅:「佛叫我把這個飯送到祇桓精舍去,可以不可以呢?」孫陀羅說:「可以是可以,但是我吐一口吐沫在地上,你要在這吐沫還沒乾以前就回來;如果等我這吐沫乾了,那你回來,就不要進門了,我就不准你進門來!」孫陀羅難陀就答應她說:「好!我送飯到祇桓精舍,來回也不需要多少時間,大約你這口吐沫還不會乾的。」於是乎,就放心去到祇桓精舍。

你說,到了祇桓精舍後怎麼樣呢?佛就不准他回去,就叫他出家,硬把他頭給剃了。雖然已經出家了,孫陀羅難陀一天到晚就想找機會跑回去,想偷著跑回去;為什麼要跑回去?就捨不得這個孫陀羅。

有一天,所有的比丘都到街上去化緣了,釋迦牟尼佛就吩附孫陀羅難陀說:「你今天要看門口,哪裏也不可以去!你在精舍裏邊要打掃,把地方都收拾乾淨了,我們去化齋回來給你吃!」孫陀羅難陀高興得不得了,哈!這回你們可都走了,我有機會逃跑了!等一等我就一定跑了!於是等人都走了,他就在家裏收拾地方;等著把講堂打掃乾淨、窗門抹好了,然後他就預備逃跑。

你說奇怪不奇怪?他把這個地方掃乾淨了,那個地方又有塵土了;把那個地方掃乾淨了,這個地方又有風颳來一些葉子什麼的,又不乾淨了。他掃了一上午,掃來掃去,累出一身汗,也沒有把這個地掃乾淨;甚至於關上窗門,這個窗剛關好,那個窗又開了;那個窗剛關上,另一個窗又開了,總有很多麻煩。所以這一上午也沒有跑,因為沒有做完這工作。

他一看時間不早了,現在應該要跑了;如果現在不跑的話,喔,那也沒有機會跑了!於是就從祇桓精舍往皇宮裏跑出來。跑的時候,他就想:「不要碰到佛,碰到佛呢,就跑不了了。」他又想:「佛都是走大路,不走小路;今天我就走小路,從小路逃回王宮去!」殊不知,他走小路,佛也從小路回來了;他一看佛來了,就躲在一棵大樹後邊,躲著不叫佛看見。他往這邊躲,佛就往這邊走;往那邊躲,佛就往那邊走。最後還是佛看見他了,佛就問他:「你幹什麼?」他說:「我等佛,你總也不回來,我現在來迎接佛回祇桓精舍。」佛說:「好,那好!跟著我一起回去啦!」本來要跑,這回又沒有法子跑,又跟著佛回來了。

吃過飯,佛說:「你願不願意出去各處去看一看啊?我帶你出去玩一玩!」難陀心裏想:我哪有心情出去玩?我一天到晚要跑,要回家,我怎麼有閒心各處去玩去呢?不過佛叫到了,他是弟弟,佛是哥哥,他也不敢違抗命令,於是就勉強跟著佛走。

走到了一座山上,見著很多馬猴子,佛就問:「你來比較一下,是孫陀羅美麗,還是這些猴子美麗?」難陀說:「當然是孫陀羅美麗了!猴子長得那麼醜怪,怎麼可以比得了孫陀羅呢?那簡直就等於侮辱孫陀羅一樣嘛!」佛說:「啊,你真很聰明!你知道哪個是好,哪個是不好。好!回去啦!」於是就帶他回來。他更想孫陀羅想得厲害。又過了幾天,想要跑,也沒有機會。

佛說:「我看你天天這麼悶悶不樂的,也不知道你想什麼?我帶你到天上去看看怎麼樣?」孫陀羅想:天上?天上又是個什麼樣子?好啦!又跟著佛去到天上。到了天上一看,這天宮可太美麗、太好了;又看見有一個天宮裏邊,有很多的天女,這些天女,喔!那可美麗得不得了。

佛又問他:「你說是天女美麗呀?還是孫陀羅美麗呢?」孫陀羅難陀說:「當然是這天女美麗啦!孫陀羅比較天女,那就等於馬猴子比孫陀羅一樣的。孫陀羅怎麼可以和天女來比呢?」佛說:「喔──」

他看這些天女這麼美麗,佛在前面走,他在後邊,偷偷地問這些個天女:「你們這兒,誰是你們的主人啊?」天女說:「我們的主人是佛的弟弟,叫孫陀羅難陀,他現在跟著佛出家修行。他等到這一生完了之後,將來就生到這個天堂;我們這一些天女,都是陪伴孫陀羅難陀的。」

孫陀羅難陀這一回高興了,啊!有這麼多天上的美女來陪伴著自己,這一定要發心修行!這回把孫陀羅給忘了,也不想孫陀羅,只想這一些個天女了;於是回去就用功修行,求著生天。

他用功修行,修了很多時候;佛一看他,哦!現在不想孫陀羅了,就掛著想天女了。好!我再教你看一看奇怪的事情!有一天,佛又說:「孫陀羅難陀!天上你去過了,地獄你沒有去過,我帶你到地獄看一看,好不好?」孫陀羅難陀一聽說到地獄去看,平時佛常常講地獄是不好的地方,他知道是很不好的。「這地獄有什麼好看的?」佛說:「你去看一看、參觀參觀!你沒有見過!」他就跟著佛到地獄去了。

到了地獄,各處看刀山、劍樹、油鍋、鑊湯……,各處什麼地獄都看見了。但是看見一個地獄,有一鍋油,這一鍋油很滿的,有兩個鬼在這地方看著這個油鍋;這油鍋底下的火,又好像著、又好像要滅的樣子。兩個鬼,一個坐在那個地方沖盹,坐在那地方打瞌睡,要睡著的樣子;另一個鬼,簡直就躺在那地方睡覺了。「這兩個鬼真是懶鬼!這燒油鍋都不把它燒滾了,就光想睡覺!」於是他就問這個要睡著的鬼,說:「鬼大哥!你做這個工作,有人管著你,還是沒有人管著你啊?怎麼你這麼自由,在這兒睡覺都可以呢?」這個鬼打了一個哈欠「啊──」揉揉眼睛,說:「你說什麼?」「我問你,你在這個地方做工,怎麼不好好做,盡睡覺呢?你燒油鍋,應該把它燒滾了才對的。」

這個鬼說:「你知道什麼!到這油鍋受罪的這個人,離他到這裏來受罪的時間,還很遠呢!」「怎麼很遠呢?」他說:「因為佛有一個弟弟,叫孫陀羅難陀,他現在已經跟著佛出家了。他修天福,將來生天;等天福享盡的時候,他有五衰相現,之後,他就要墮落,下地獄,就到這個油鍋;因為他不正經修道,就要到這個油鍋裏來,用油來炸他!因為距現在還有幾百年的時間,我們現在何必這麼忙著把這油鍋燒滾它?所以我們的工作很清閒的,天天都可以睡覺的。」

孫陀羅難陀一聽,嚇得周身都飆冷汗:「喔!這個油鍋,原來就是給我預備的!這怎麼辦?」於是佛把他帶回來,就給他說生天是苦、空、無常、無我的法門;他就修這個佛法,而證得羅漢果。

這是孫陀羅難陀,因為他最愛惜他的太太;可是見著了比他太太更美麗的天人,他就不愛他太太了。知道地獄的苦,他就發心修道了;如果不知道地獄的苦,他就不會發心了。這個難陀,也叫歡喜,和前面的難陀一樣解法;不過這個難陀,是孫陀羅的難陀,以他太太的名字來作自己的名字。

【富樓那彌多羅尼子】:富樓那,翻譯為滿,是他父親的名字;彌多羅尼,是他母親的名字,翻譯為慈;就是滿慈的兒子。滿慈子在佛的弟子裏,他善於說法,是說法第一。他在降生的時候,天上好像下雨似的,下了很多珠寶到他家裏,所以這是很吉祥的。

【須菩提】:他為什麼叫須菩提?因為他一出生時,家裏所有的珠寶都空了,所以叫空生。他的父親去找一個算卦的先生來占算,算了「既善且吉」,非常吉祥,所以又名善吉。過了七天之後,他家裏的珠寶又都現出來了,所以又叫善現。在佛的弟子中,他是解空第一。

【阿難】:這就是佛的侍者,結集經藏的阿難,他叫慶喜;因為他是在佛成道那天出生的,所以他父親很高興,給他起了名字叫慶喜,言其全國都慶賀佛成佛。在佛的弟子中,他是多聞第一。

【羅睺羅】:他是佛的兒子。你們各位有沒有人知道佛有幾個太太?佛有三個太太;大的太太叫俱依,第二個是耶輸陀羅,第三個叫鹿野。羅睺羅是第二個太太生的。耶輸陀羅生這個兒子,惹起很大的是非、很大的麻煩。怎麼樣呢?因為佛已經出家了,他這個太太卻肚子大了,所以一般的釋種──釋迦牟尼佛的眷屬,就非常的惱怒,說:「這個女人一定是不守規矩!要不然佛已經出家六年了,她怎麼會生小孩子呢?」因為羅睺羅在他母親肚子裏頭,住了六年;佛不在家,沒有理由說隔了六年,還有小孩子。所以這些釋種就非常惱怒,又要治她罪,又要殺這個耶輸陀羅。

因為這時候,惡聲載道,通街通巷,什麼人都知道這件事;說佛不在家六年,佛的太太有小孩子了。雖然宮人向佛的父王來保證,說她沒有做過什麼錯事,這小孩子的確是釋迦牟尼佛的;那麼也沒有人相信,世間上沒有這種道理。很不得已,耶輸陀羅就發了願,發願「我如果是不守規矩的話,我今天跳到火坑裏,我和我這個兒子一起都會被火燒死;如果我沒有做錯事的話,這天神應該擁護我,我跳到火裏也燒不死的!」於是就造了一個很大的火坑,裏邊放了很多柴,那麼用火就點燃起來後,耶輸陀羅抱著羅睺羅,就跳到火坑裏去了;跳到這火坑後,奇怪的事就發生了!這火坑雖然是火,卻即刻就變成水池子;在水池裏頭,就生出一朵蓮花,托著這母子兩個人。

由此之後,國王也知道這是冤枉兒媳婦了,一切的國人也知道這是一個不平凡的事情,所以也才沒有人譭謗了。

「羅睺羅」,翻譯為覆障,覆是遮覆,障是障礙。怎麼叫覆障?因為他在過去生中做小孩子的時候,用木頭把老鼠的洞給堵住了;堵住六天,才把它打開。所以他今生在母親肚子裏頭要住六年,也就是受那六天的果報。我們每一個人應該想一想啊,這因果循環太厲害了!羅睺羅是佛的兒子,在過去生中把老鼠洞堵上,都要在母親腹裏住了六年,受這六年的果報,所以叫覆障。覆障,又是對著耶輸陀羅說的;因為有羅睺羅,令耶輸陀羅有很多的麻煩、很大的障礙,所以叫覆障,這障,就是因為這兒子有的。

究竟佛的兒子怎麼樣來的呢?他是不是釋迦牟尼佛的兒子呢?是!那麼,釋迦牟尼佛是不是也有像一般普通人的夫婦的這種行為呢?不是!因為耶輸陀羅歡喜要個兒子,釋迦牟尼佛就用手這麼一指,於是耶輸陀羅就懷孕了。這種講法好像是個神話,但是在佛教裏頭,神話很多,不單單這一件事。所以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境界,你想一定要來考證,這是沒辦法考證得出來的;只有你用功修道,修到那種境界上,你才能知道佛的境界是微妙難思的,是不可思議的。

方才來這兩個人不知道是做什麼的,到這兒聽一聽,覺得聽得不太入耳就走了,走了,不知道幹什麼去了。所以我們天天來聽經,這不是很容易的,坐在這兒聽經,這真要有大善根,才能坐得住的;不然坐在這個地方,就覺得周身都不舒服,就要走了。

如是眾所知識大阿羅漢等。

【如是】:就是指前邊這二十一個大阿羅漢。【眾所知識】:眾是大眾。心裏明白,叫知;眼睛看見,叫識;你心裏和眼睛都明白,這叫知識。知識,是對著「愚癡」而言。愚癡,就是不知不識;知識,就是有智慧的人。可是這個道理要講兩邊,不知不識的,你若真的不知不識了,那才是真正的智慧。真正的不知不識,你才能無思無慮;你能無思無慮了,那你本有的智慧一定顯現出來,那才是真正的知識、真正的智慧。所以講道理就要把正面的道理講出來,反面的道理也要講出來。

【大阿羅漢等】:這一些都是大阿羅漢。大阿羅漢,就不是小阿羅漢。香港有個「小阿羅漢」,他是個小和尚;那個樣子,一天到晚笑嘻嘻,他很天真的。人家供養什麼東西,他也不要;即便接受了,隨手又轉送給人家,所以一般人都給他起了一個名字,叫小羅漢。

若是大阿羅漢呢?就是受天人的供養──應供、殺賊、無生。「阿羅漢」,以前我不也講過?他殺賊,不單殺賊,就不是賊,他也殺。說這真不講道理!這大阿羅漢,就是不講道理的。他有神通變化,你和他講道理,他沒法子講的;所以「不賊」,他也要殺。在羅漢的境界上,認為是「不賊」的,在菩薩的境界上,認為它又是賊了;所以他「不賊」還要殺,要迴小向大。

G2. 有學眾

復有學、無學二千人。

【復有學、無學二千人】:在這法華會上,不單有這些個大阿羅漢,又有有學、無學的二乘人。有學,就是有所學,在沒有證四果阿羅漢以前,都叫有學位;證得四果阿羅漢,這叫無學位,就無所學了。有學和無學,合起來有二千人;這二千人,又是表示十如是。十如是,就是「如是相、如是性、如是體、如是力、如是作、如是因、如是緣、如是果、如是報、如是本末究竟等」這有十種。這每一個如是,又變成十,十又變成百,百又變成千,這是表示學、無學的二千人。

F2. 比丘尼眾

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,與眷屬六千人俱。羅睺羅母耶輸陀羅比丘尼,亦與眷屬俱。

【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】:摩訶,就是「大」;波闍波提,譯為愛道,波闍是「愛」,波提是「道」。這是「大愛道」,她是佛的姨母,佛出世七天,佛的母親就生天了,由佛的姨母來把佛養大的;她不但做釋迦牟尼佛的姨母,就千佛出世,大愛道都做千佛的姨母,來把佛撫養大。【與眷屬六千人俱】:和她的眷屬;眷屬,就是她的親戚、朋友,有六千人之多。

【羅睺羅母】:羅睺羅的母親,【耶輸陀羅比丘尼】:耶輸陀羅以後也跟著佛出家了,做佛的徒弟,成為比丘尼。比丘有乞士、怖魔、破惡三個意思,比丘尼也是有這三個意思,不過她是個女的。【亦與眷屬俱】:也和她很多眷屬到這個地方來。

E2. 菩薩眾 分三
F1. 舉列標數 F2. 明位歎德 F3. 列名總結
今F1

菩薩摩訶薩八萬人。

【菩薩摩訶薩八萬人】:又有這菩薩摩訶薩八萬人。什麼叫菩薩?菩薩,是覺有情;摩訶薩,是個大菩薩。菩薩,這是鳩摩什法師用的省文,具足說是菩提薩埵。菩提是覺,薩埵是有情。就是覺悟有情的一個菩薩,也就是有情裏邊的一個覺悟者,也就是以這個覺悟的道理與方法,來再去覺悟有情,這就叫菩薩。又名大道心的眾生,他也是眾生之一,不過他道心大。又有一個名字叫開士。

菩薩摩訶薩,就是菩薩裏邊的大菩薩。這大菩薩具足有七種的大:具大根、有大智、信大法、解大理、修大行、經大劫、求大果。

第一、具大根。他的根基要非常地深。深,也就是大;大,也就是深。怎麼樣大法呢?他植眾德本。他在多生多劫,種下的善根非常之深;這種善根,就叫德本,就是道德的根本。他把這個德行的根紮下去了,無量無邊那麼多;所以叫「植眾德本」,眾就是眾多,很多很多的。他這種多法,就如《金剛經》上所說的:「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,而種善根;已於無量千萬佛所,種諸善根。」他植眾德本,不是在一個佛來種善根,是在無量無邊百千萬億恆河沙數這麼多的佛的面前,種諸善根。所以這叫具大根。

第二、有大智。有大的智慧,這個智慧怎麼樣大法?就是能發大菩提心;因為能發大菩提心,所以自己要有大智慧。發大菩提心,他要廣度一切眾生、普度一切眾生,而不著住這個度生之相。這是《金剛經》所說的:「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溼生、若化生、若有色、若無色、若有想、若無想、若非有想、非無想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;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,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。」雖然滅度一切眾生,沒有一個眾生是佛度的,都是眾生自度;這就叫「雖然度生,而不著住度生之相」。不像我們人,做了一件什麼好事,就「我度了多少人出家了!我度了多少人發心信佛!某一個人是我度的,某一個人是我勸他信佛的,某一個人是我介紹他來的!」就著這種相。為什麼著相?就因為愚癡;若有大智慧的,就不著一切相。「菩薩應離一切相,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,你若不離相,那就不是菩薩。所以菩薩要具有大智慧。

第三、信大法。信大的法。大法,是大乘之法;就是你要信大乘的法門──你要深信般若、深信因果、深信大乘實相的法門,要有這種大的信心。佛法好像大海那麼大,就是一個「信」字,才能可以到佛法裏面去;如果你沒有信心,佛法雖然廣大,也不能度你。為什麼?因為你沒有信心!所以說:「信為道元功德母,長養一切諸善根。」你這善根從什麼地方來的?就是要從信心來的;從信心,才能生出來的。這個信,是你所修的功德的母親;所以在第三種,就要信大的法。菩薩摩訶薩信一切的大法、無上的妙法,尤其對這部《妙法蓮華經》,他是特別的深信,所以要信大法。

我們對於佛法,若有真正大的信心,我們也就是摩訶薩,也就是菩提薩埵。在《金剛經》上說:「乃至一念,生淨信者」,就僅僅的有一念,生出一種最純潔的信心,其福德勝過以七寶布施三千大千世界──這個功德,就等於你用七寶來布施這世界,那麼多的福德。如來,是決定知道你這個心念,而不會空過的。所以我們學佛法的人,每一個人都要拿出真正的信心出來,才能得到這種相應。好像我們這講經法會,有幾個染傷風的病,盡咳嗽,本來我的意思,希望每一個人休息休息;但是有人還這麼發奮圖強,在講經法會的期間,也不退席,還是到這裏來聽經。這足見有一股真正的信心;信佛法,也就應該有一股真正的信心。我以前在聽經學法的時候也有生病,生病的時候我也不退席,那時候自己抱什麼觀念呢?「我學習佛法呀,除非把這口氣斷了;若不斷了這口氣,我一定要學習!再或者不能行動了,我才休息。」想不到現在遇著這麼多的知音,也能以帶病聽法;不過不要勉強,如果實在支持不住,都可以休息休息。

第四、解大理。在《華嚴經》上講信、解、行、證,首先要信,就是必須要依照這信心,然後就是要明白,就是要解;解了,你就要去做、去實行,然後才能證得,這叫信解行證。

什麼叫解大理?我現在告訴你們。你要明白一切眾生本來是佛,這是一個大的理,也就是「六即佛」的「理即佛」。按著理,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佛;可是你要去修行,你才能成佛。你如果不修行,就說:「我是佛!佛、佛、佛!」那是沒有用的。就好像你自己封自己做皇帝,「哦,我是皇帝呀,我是皇帝呀!」可是有沒有一些個文武大臣來保護你?有沒有老百姓來支持你?沒有的!那你是個光棍皇帝,有什麼用?你說你是佛,不錯!按理說,你是佛;可是在事上,你要修行;你要是不修行,你就不能返本還原,不能認識你本來的面目。為什麼要明白一切眾生本來是佛呢?因為實相的智慧,是不離眾生的心;實相的智慧,就在每一個人的自性所具足的。

第五、修大行。要勤修六度萬行,就是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般若。

(一)布施。第一就是要布施,是要布施給人,不是要人家來布施給自己。有的人也專講布施,是叫人布施給他,他不布施給人,這就不單不夠菩薩,就連羅漢也不夠了!

布施有三種:財施、法施、無畏施。

財施,又有內財與外財。外財,指一切的珠寶、國土(國家的領土)和妻子;這些都可以布施給人。行菩薩道,根本就沒有一個「人」,沒有一個「我」;所以,我的也是你的,你的,我也不一定要。他是無人相、無我相,所以他能把國家也捨棄了,能把家庭也捨去了,甚至於妻子也捨棄了!好像釋迦牟尼佛,本來他應該做皇帝的,他不做,去做和尚;本來他有很美麗的三個太太,他都捨棄了。捨去國榮,去到雪山修道。內財,就是你自己本有的。好像頭,有人要這個頭嗎?只要你需要,他都捨。目,有人需要這個眼睛嗎?就布施給人。頭、目、腦、髓,皮、血、肉、筋、骨,什麼都可以布施給人。

法施,就是說法利生;給眾生講說佛法,教化一切眾生。所謂「諸供養中,法供養最」,在一切的供養中,這法的供養,是最高上的。法供養,就是給一切眾生宣揚佛法;所以學佛法的人,都應該學習講經說法,不要「懷寶迷邦」。懷寶迷邦,就是自己帶著很多珠寶,在這國家裏,也不救濟貧民,把這個貧民都餓死了。我們會佛法的人,一定要把佛法介紹給人聽;我知道一點,就向人來講說一點;知道十分,就講十分。本著我所知道的佛法,去給人家來講說佛法,這就叫法施──用這個法,來布施給人。

無畏施,就是我們每一個人,都會遇著飛災橫禍,令你非常恐懼;正在恐懼時,你去安慰他,「你不要怕!不要緊的,這有感應的。你的心這麼好,將來一定不會有什麼惡的結果!」令他沒有一種恐懼心,這叫無畏施。

(二)持戒。戒有五戒、八戒、十戒、十重四十八輕戒,比丘二百五十條戒、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條戒。戒律有這麼多種,要持戒。

(三)忍辱。這忍辱是最好的一個方法,你若能忍辱,你就有寶貝了。所謂「忍是無價寶,人人使不好」,這「忍」字是個無價的寶珠,可是這個無價寶,人人不會使用。為什麼?就是忍一次還忍著,忍兩次就勉強,忍三次就發了火了,「哼!你為什麼這樣欺負我?你以為我真怕你嗎?啊!我是忍著你!你這樣子對我,左一次、右一次,一而再、再而三,你不是趕盡殺絕?你太過份了!」就發起火了,就鬥爭起來了。這就是因為沒能用這個「忍」。

好像以前我講過,有一位修忍辱行的老修行,他門上掛了一塊匾,自己用紙寫了「性如灰」三個字,在門口掛著;言其性裏頭像灰似的,一點火都沒有了。他一天到晚也不發脾氣,在這兒修行、用功;性情修得很柔和,真是像水似的,活活潑潑的。這時候,就來了一個菩薩試試他。到了,就問:

「你這幾個字,是寫著什麼?」
「性如灰。」
「你這幾個字,寫的是什麼?」過了幾分鐘,這人又問。
「性如灰。」
「你這幾個字,是什麼?我記不清楚!」又過沒有好久,又問。
「性如灰。」

問了幾十百次,這回把他火問出來了:「性如灰,性如灰!你這麼囉嗦囉嗦,我在這地方修道,你盡來這裏搗亂!」

這人說:「喔!原來這灰裏還有火呢!」說完了話,就踴身虛空;原來是誰呢?是觀世音菩薩來考驗他。結果這一回,修了幾十年「性如灰」,觀音菩薩來,一試驗,考不上了。觀世音菩薩說:「你還要修行啊!再等你二十年,我再來看看你!」你看!這不容易的;忍,就是要沒有脾氣。